宫花赋: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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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吵醒了。嫔妾躺了一晌午,骨头都快散架。倒是陛下,一整日没合眼,还是快歇歇罢。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

    “万一把您累坏了,嫔妾后半辈子又要倚仗谁去?”

    听着她软绵绵的哄人话,陆观廷心里受用,便也不跟她计较。

    他闭上眼,没提自己以前做皇子的时候,为了把外头差事办得漂亮,三天三夜不下马是常有的事。爷们儿辛苦点,都是应当的,说多了显矫情。

    他翻了个身,把方妙意往怀里紧了紧,俯首往下埋。鼻尖抵住的,便全是她暖融融的软肉,还有身上甜津津的香气。

    陆观廷暗叹一声,心想这才是皇帝该过的日子。什么神仙,能有他快活?

    第38章

    皇帝温热的吐息落在她心口,方妙意觉得害羞,丝毫不敢动弹。

    末后,她又惴惴不安起来,怕皇帝把自个儿闷出毛病。

    由他埋了一会儿,方妙意便扶住那颗脑袋,轻轻往外掰,让他好生躺下歇着。

    毕竟待会儿还得理政,皇帝不能真钻进温柔乡里拔不出来,便也认认真真入眠去了。

    方妙意却没睡意,只眯着眼醒神儿。等觉着皇帝大约睡沉了,她才悄悄把那只大掌从自个儿腰上抬走。

    她歪在枕头边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昨夜皇帝从后头叼着她颈子,低声说她是小害人精。方妙意当时已经词不成调了,便没张口,心里却老大不服气,到底是谁祸害谁呀?

    这会儿皇帝闭着眼,侧脸埋在枕上,眉峰舒展,平日凛人的天威全收了。眼睫拓出淡淡的阴影,绒绒地覆在眼下,比醒着时要近人得多。鼻梁还是那道鼻梁,嘴唇还是那道嘴唇,可就是不一样了。

    方妙意暗自琢磨,她从前见过太上皇,虽说长相也不赖,可同眼前这位一比,确实差着意思。就这样,宫里那些娘娘还不要命地往上扑呢。也就是皇帝性子冷清,倘若他肯温柔多情些,后宫里的女人指不定要为他打成什么样。

    她认真想了想,其实最近他也常笑,看上去好相处不少。方妙意瞧着瞧着,心尖上忽然像被猫儿舔了一口,痒酥酥的。

    她鬼使神差地撑起胳膊,望着皇帝朱红的薄唇,脑袋越凑越近。等挨到他唇角边上,她心想一不做二不休,飞快地啾了一口。

    亲完了,柔软的感觉还没散去,她自个儿先羞得不行。忙缩回脖子,屏住气儿,瞪圆杏眸盯着他看。

    见皇帝只是气息沉了些,并没醒,方妙意这才长舒一口气,暗道自己可真是鬼迷心窍,这要是被当场拿获,少不得又要挨一顿凿。

    她翻过身子,慢吞吞地往榻沿儿挪腾。好在软缎被子滑溜,挪动起来没什么声响,可她还是每动一下都要停半晌。

    好不容易双足着地,方妙意赶紧趿拉上鞋,猫着腰去捡散在杌子上的袄裙。

    怕那些金钗玉坠子磕碰出动静吵着他,她索性什么都没戴,也没挽髻。只在菱花镜前坐定,五指成梳,把一头乌黑油亮的青丝分作三股。指头翻飞,没多会儿便编成一条粗长的麻花辫,沉甸甸地垂在胸前。

    辫子梢儿用红绒绳仔细系上,往背后一甩,像朵小花。

    她拾起昨晚裹她来的那件白狐裘,往肩上一披,蹑手蹑脚地拉开槅扇门。一迈出门槛,带着土腥味儿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却也觉得神清气爽。

    地上湿漉漉的,大概是刚落过雨,到夜里兴许得结冰。

    正纳闷门外怎么没人守着,打眼一望,才瞧见宝瑞带着几个小太监站在远处回廊上。

    宝瑞正揣着手交代什么,一抬头瞧见方妙意这副打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他紧忙把小太监们打发走,碎步跑上前,行礼道:“哟,方主儿吉祥,您怎么自个儿出来了?”

    “公公免礼,”方妙意从狐裘里头抬了下手,又朝他打听,“我出来转了一圈,却没见画锦和香凝,她们去哪了?”

    “两位姑娘刚去御茶膳房端点心了,说是怕您醒了嘴里没味儿,正张罗着做糖蒸酥酪。”

    宝瑞拿眼悄悄一溜,见方妙意脸蛋儿红扑扑的,神情顿时暧昧起来,嘿嘿贼笑道:

    “万岁爷还歇着呐?您瞧瞧,满宫里也就您有这份本事,能叫主子爷睡得这么安稳。奴才替乾元宫上下,向您谢恩啦。万岁爷平日里操劳,难得舒展一回,全是托婕妤主子的福。”

    方妙意闹了个大红脸,把麻花辫子捞来身前搓弄着,啐他一口:“瑞公公再拿我打趣,我可要跟陛下告状了。”

    宝瑞赶忙自打嘴巴,赔笑道:“婕妤主子仁善,奴才这才敢跟您逗逗趣儿。万岁爷那儿可不成,怹老人家要是发起火来,奴才可兜不住。”

    “您往这边儿走,廊底下风小,伺候您的姑娘们就快回来了。”宝瑞不敢多嘴,连忙侧身引路。

    方妙意掩唇一笑,心里舒坦不少。阖宫里谁都怕皇帝,显得她还不那么怂蛋。

    她挪步到避风的转角,这才从刚刚那一亲里缓过劲儿来,暗自嘀咕他长得那么俊做什么?亲一下都叫人心跳到嗓子眼儿。

    “瑞公公,我身边的金玉满呢?回储秀宫了吗?”方妙意挂念着自己人,忍不住问道。

    宝瑞答道:“没呢。夜里架起来之后,他那双腿么,还没过血,走不动道儿。奴才就安排他在小善子屋里养养伤,搽了点儿好药,等后头再跟您一起回储秀宫。”

    “是不是伤得很严重?”方妙意垂着眼皮,愧疚地小声问。

    宝瑞赶忙摆手:“婕妤别太吃心。奴才们都耐摔打,跪个把时辰并不妨事儿。甭说是挨主子的罚,就是从小在师父跟前,也是这么教训过来的。跪青砖地都算好的,碰上那铁链子、碎瓦片,也都得受着,哭都不兴哭一声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调,表情有些促狭:“主要是那天晚上,奴才带人从背后拿的他,押到御前一见万岁爷,更是把他骇惨了。您瞧他脸白,其实一大半是吓的,缓过神来就没事了。”

    说着,宝瑞又忍不住乐起来:“嘿,这小子现在也是穿上御赐蟒袍了,乐得嘴都合不拢,奴才那干儿子都还没混上呢!昨晚看他抱着蟒袍亲了一宿,今早小善子还颠颠儿跑来跟奴才告状,说金公公馋他呐。”

    方妙意闻言,也不禁破愁见笑。本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若能封妃,便可替他挣一身,没成想他先凭自己的本事挣着了。

    “我能去瞧瞧他吗?”

    虽然听宝瑞这样说,但方妙意还是不落忍,总觉得金玉满这顿罚是替她受的,心里过意不去。

    主子们都嫌太监窝腌臜,这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要去的。宝瑞搓着下巴颏儿直琢磨,虽说他也没胡子可搓。小太监们都叫他打发去内务府了,这会儿屋里倒没别人。

    他想了想,道:“要不您还是等两位姑娘回来,再陪您一道过去罢?不然小金公公也不知该怎么跟您回话,反倒惶恐。”

    方妙意颔首答应,等到画锦和香凝过来寻她,这才一起往下房去。那地方低矮潮湿,能透进光的时候少,一进门就闻见股药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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