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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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掌中握着的纤细腕骨猛地一晃,似要往下坠,陆观廷手劲儿骤然加重,稳稳托住她,不许她膝盖发软跪下去。

    他手上虽使力,语调却仍旧四平八稳:

    “不知?”

    “那为何仪妃落水时,你刚好在那地界儿转悠?”

    金玉满趴在地上,嘴里呼出团团白气,每次吐息都透着深深的恐惧。可他仍旧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储秀宫离御花园近,奴才当时只是碰巧经过,对仪妃娘娘落水之事,确实一无所知!”

    “既然不肯吐实话,那就让慎刑司的铁刷子替你开口罢。”

    陆观廷像是没了耐心,眼皮子都没抬,淡漠地喝命:

    “来人,把他拖去慎刑司。”

    方妙意猛地抬眼,她如何不知道,慎刑司是个什么吃人的地方?那里头刑具过百,一个活生生的人掉进去,便是没罪也能剐下十斤肉来。那是刮骨吸髓的炼狱,有命进、没命出!

    方妙意再也憋不住,侧身死死挡在金玉满跟前,眼里噙着泪望向皇帝,颤声道:

    “陛下,嫔妾招!都是嫔妾指使他……”

    “主子!”

    金玉满抬起一张冻得青白交加的脸,不管不顾地抢话道:

    “您不知道的事,千万不要乱认!您别为了保奴才,就往自个儿身上泼脏水啊!”

    生怕方妙意还要再说,金玉满忍着钻心剧痛,用膝盖当脚,爬到皇帝靴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万岁爷……万岁爷明鉴!莫要听主子一时意气的胡话,仪妃娘娘落水之事,跟方婕妤一点关系都没有!奴才情愿去慎刑司,无论什么刑罚奴才都受得,只要能证主子清白,奴才死而无怨!”

    冷风凄凄的夜里,他字字句句带了血气,撞在青砖上,闷响揪心。

    陆观廷垂眼瞧着,忽然敛去周身杀气,短促地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道:

    “还算忠心。”

    说着,皇帝略一摆手。

    宝瑞再次走上前来,却不是拿人,而是笑眯眯地把金玉满从地上搀起来。心想这傻小子,今日肯为方婕妤拼一把命,可算是押对宝喽,往后前途无量啊。

    金玉满一脸茫然,还没回过神来。

    “赐蟒。”

    陆观廷撂下这两个字,便再不看旁人,只牵起愣神的方妙意,快步往书房里走。

    书房里炭盆烧得旺,博山炉里燃着暖香。热气儿扑面一激,方妙意打了个激灵,这才彻底醒过神来。

    皇帝方才那番举动,是在替她试金玉满的忠心?

    她抬起眼帘,怔怔地望向皇帝刀裁斧刻的侧脸,心里像是盛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眼眶子蓦地一热。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句感念的话来,后脖领子却被他一拎。

    陆观廷把她拎到那对半人高的粉彩落地大花瓶边上,手扶住她双肩,将她扭过去,面朝墙壁。

    “站着。”

    陆观廷冷声命道,面上不见温情。

    随后,皇帝也不管她,便径直越过她身边,回到紫檀大案后头坐下。他提起朱笔批阅奏折,仿佛这屋里压根没她这号人。

    殿里静极了,只有皇帝偶尔传来翻动奏折的轻响。方妙意盯着眼前空荡荡的殿墙,心里乱成一锅粥。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不打也不骂,就这么晾着她?

    这比打骂还叫人难受呢。

    她余光偷偷往后瞟,却只能看见那人袍袖一角。他正悬腕运笔,想来朝堂大事,比她这个刚犯了事儿的妃嫔要紧得多。

    方妙意咬着下唇,心里委屈又惶恐,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一会儿想金玉满伤得重不重?一会儿又想该怎么跟皇帝服软,好叫他饶了自己。

    陆观廷其实也没多少心思看折子,不过是借着这工夫,煞煞她的性子。

    他手里还有几本要紧的奏折没看完,打算趁这空当儿批了,顺便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罚站也没有多久,约莫也就一盏茶的时辰,方妙意却觉得自个儿已经站了大半辈子。

    腿脚有些发酸,她忍不住偷偷偏下身子,刚想动一动脚尖。

    “过来。”

    皇帝清冷淡漠的嗓音忽然自身后响起,不大,却唬得她一哆嗦。

    殿里也没旁人,方妙意自然知道是在叫她。

    她垂着脑袋,磨磨蹭蹭地挪步到龙椅边上,打蔫儿得厉害。

    “做事瞒着朕,谁教你的?”

    陆观廷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叩了叩案几,声音清脆,敲得方妙意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乱跳。

    方妙意也不回话,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圈儿红红的。

    她小声道:“陛下喜欢仪妃娘娘,嫔妾害她落水,您就要责骂嫔妾,还要罚嫔妾面壁……”

    “你还挺会倒打一耙。”

    陆观廷被她气得直发笑。

    她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颠倒黑白的?

    陆观往后靠在椅背上,伸出指头戳着她:

    “方才在庆祥宫,朕多看她一眼了?”

    “朕有没有告诫过你,不要擅自出手?你倒好,把朕的话当耳旁风,转头就给朕这么大个惊喜是不是?”

    “朕承认你这局做得精妙,环环相扣,在这件事上朕可以夸你一句聪明。可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莫非你回回都能占尽天时地利?回回都能有这么好的运道?”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严厉起来:

    “今日是朕察觉了,来日若是叫旁人发现呢?到时候,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小太监,你自幼一起长大的陪嫁丫头,还有你宫里所有伺候的下人,统统得进慎刑司走一遭。”

    “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是软骨头,熬不住招了供。你清不清楚,等着你的会是什么?”

    方妙意这回是真被训哭了,泪珠子蓄在眼里,噼里啪地往下掉,站在那儿,还瑟缩着直抽搭。梨花带雨的模样,便是再硬的心肠也要化了。

    陆观廷长叹一声,只好伸出手臂,箍住她的细腰,把人往怀里一抱。

    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心软得无以复加,只好倾身凑过去,轻轻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温热唇舌触碰到微凉的肌肤,方妙意吓了一跳,赶忙扶住陆观廷的肩,想要推开他。

    她带着哭腔道:“脏……陛下快吐出来。”

    泪水还能是什么味道?是咸湿的,是苦涩的,难尝得很。

    陆观廷却没松开,反而在她眼皮上又亲了一下,低沉着嗓音,在她耳边说:

    “甜的。”

    这话一出,方妙意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皇帝怀里,趴在他肩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后怕都哭个干净。

    陆观廷只觉得肩头一片湿热,感受着怀里人儿轻轻颤抖,心里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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