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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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在耳边响起,方妙意唬了一大跳,绣花针险些扎进指肚里。她抬起脸,埋怨地斜他一眼:

    “陛下走路怎么没声儿?跟只大狸子似的。”

    陆观廷也不恼,顺势坐到她身边,眼神不住地在那顶红帽子上打转,试探着问:

    “这帽子倒精致,是给谁做的?”

    方妙意把小帽子翻了个面儿,指着刚绣的金元宝给皇帝看,眼里全是笑意:

    “这是嫔妾给玉虎做的小帽子,您瞧瞧怎么样?”

    陆观廷眉头微皱,不禁反问:

    “玉虎是谁?”

    转念一想,约莫是她给崽儿起的乳名罢。

    虽说是俗气了些,但民间都说,名儿取得贱,阎王爷才不稀罕收。大名自有他这个当爹的赐,乳名便听他亲娘的,贱些便贱些,好养活。

    一瞬间,皇帝连将来怎么教“陆玉虎”骑射,怎么替他选太傅都想好了。

    可不等他那颗满涨的慈父心落到实处,方妙意已经笑嘻嘻地答了话:

    “是夏美人养的小猫呀,您不知道吗?”

    猫?

    陆观廷愣了一下,随后深深吸气,原本春风得意的脸,眨眼间就黑得没眼看。刚腾升而起的父爱,突然在半道转了个弯,变成满腔的恼恨。

    敢情不是给小崽子的,而是给小畜生的!

    第47章

    越瞧那块红料子越觉得扎眼,陆观廷咬着牙,恨恨地在她腮帮子上捏了一把:

    “猫还用戴帽子?长了满身的厚实毛,能冻着它不成?”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话里全是莫名其妙的酸劲儿:“朕瞧你是闲得发慌,成日里不琢磨怎么伺候朕,倒去侍弄那些只会扑腾爪子的。”

    方妙意被掐得“嗳哟”一声,忙撤身往炕里躲,捂着半边脸蛋儿,振振有辞道:

    “猫怎么了?猫儿也是条小性命呀!”

    “先前玉虎在雪地里淘气,钻得一身湿泥,回来还直打喷嚏呢。陛下这火发得真没道理,难道您不觉得小猫可爱?

    陆观廷从鼻子里哼出声冷气,撩起袍角,在炕桌另一边坐下。

    他方才真是失心疯了,竟以为这没心没肺的东西开了窍,知道惦记家里的爷儿们了。谁成想,忙活半晌,又是一地的鸡零狗碎。

    看着案头刚搬来的一箩筐奏折,再瞧瞧对面那个脑子里只有猫暖帽的媳妇,皇帝只觉这日子简直是没法儿过。

    可抱怨归抱怨,到底舍不得走。陆观廷随手翻开一本请安折子,耳朵却不自觉地支棱着。

    方妙意一边缠线,一边还没完没了地絮絮讲着玉虎如何漂亮,说它皮毛是雪白的,叫声像是撒娇,还总爱往人怀里钻。

    她说话从不高亢,柔润得像一汪温水,徐徐送进他耳朵里。陆观廷心中乱窜的闷火,竟也奇妙地软塌下去,化作一滩稀烂的泥。

    他心想:算了,凑合过罢。天下虽大,可像她这么能气人又能下饭的,怕是再寻不出第二个。

    方妙意刚掐准一根线,垂眸用剪子铰断了,嘴里又念叨起来:“其实玉虎虽漂亮,可到底素净了些,没甚看头。嫔妾还是更喜欢三花猫,身上白的黄的黑的,斑斑驳驳凑一块儿,显得热闹,瞧着就叫人高兴。”

    陆观廷翻看折子的手没停,心里暗忖,这倒是她的性子。她不爱那些素净冷清的,满屋子的陈设都恨不能漆成金的红的,最是个喜欢色彩斑斓的主儿。

    “嫔妾从前在家中时,就养了只小花猫,背上驮着三块圆斑,可威风了。”方妙意说起往事,连带着手里的针线也慢了,“叫它一声,它就能从花圃里一路小跑着蹦出来,尾巴尖儿卷个圈儿,跟在人后头讨食。”

    陆观廷正提笔舔墨,闻言不禁一顿。见她垂着眼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便没来由地有些心软。

    皇帝略一斟酌,温声道:

    “你想它了?”

    “明儿朕打发个太监,去国公府里把你那只猫抱来,养在宫里陪你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

    方妙意把下巴搁在膝头上,幽怨地瞥他一眼,嘟囔说:

    “已经跑丢了。”

    哪成想是这样?陆观廷一时有些讪讪,碰了下鼻梁,继续低头瞧折子去了。殿里安静下来,地龙煨得这窝里暖洋洋的,待久了便叫人觉得浑身酥软。

    方妙意晌午那阵用过膳,便开始眼皮子打架,索性丢下针线,蜷在炕几边的引枕上眯了一觉。

    外头天色渐暗下来,昏暗的暮色像一块深灰的旧毡子,沉沉地铺满了窗棂。

    方妙意醒来后,饿得前胸贴上后脊梁,想不通打盹儿怎么也这般耗力气,只好去外头端了盘萨其马来嚼。

    香甜的奶味儿在暖阁里化开,方妙意研完墨,便又无所事事地像只懒猫。未免显得忒没用,就偶尔给皇帝喂两块萨其马尝尝。

    瞧着陆观廷不停忙活,她寻思当皇帝也真够累的,连个歇晌的工夫都没有。于是趿了鞋下炕,把烛灯捧到案边上,好叫他看得更清楚些。

    烛苗跳了跳,一圈暖黄的光晕便在案头慢慢漾开。

    陆观廷从折子里抬起眼,正瞧见她小心地给那灯罩拢严实。暖光映在她半边侧脸上,晕出一层毛茸茸的柔边儿。

    这光景,叫他心里蓦地生出感慨,是种从未尝过的安稳。从前便是百十来人在跟前围着、伺候着,他也只觉这宫里冷冰冰的,砖头是砖头,瓦块是瓦块,没有半点人气儿。

    眼下坐在这张炕上,他挑灯批红,她就偎在一旁,做点针头线脑。两人各忙各的,偶尔抬杠拌嘴,怄两句闲气,末了又和好。倒真像寻常市井里头,守着灶台过日子的两口子。

    他觉着这滋味儿极好,甚至比坐拥江山带给他的满足,还要来得贴肉实在些。

    这时候,方妙意也正好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瞅着他,欲语还休。

    这双眼里的意思,他如今也能读懂些,譬如目下,她定是有事想张口。

    陆观廷觉得气氛正好,心想温存够了,她莫不是也动了旁的心思,想邀他今晚早些安歇?

    皇帝搁下御笔,清了清嗓子,期待地问:

    “怎的了?可是身上乏了?”

    方妙意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眼巴巴地说:“嫔妾晚膳想吃那个羊肉锅子,还要江米面窝窝,红枣苡仁米粥,炸虾饼……”

    冷不防听见这一顿报菜名,可把陆观廷噎得够呛。他气极反笑,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打断这番没出息的念叨:

    “就长个吃心眼儿,也不怕吃积食。”

    方妙意被训得恹恹的,心里老大不痛快。她缩回狐裘里去,嘴上不敢回,心里却嘀咕个没完:

    干嘛又训人?不给吃就不给吃呗,直说便是,犯得着呲哒她么?

    还是皇帝呢,陪他从早忙到晚,竟连口好嚼裹儿都舍不得赏。嘁,抠门儿-

    风从廊下穿过来,卷着雪沫子往人脸上扑。春萝在后头撑着伞,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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