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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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初时也欣喜万状,末后却又皱起眉头,提出顾虑:“只是这藏香气味太过猛烈,与宝华殿常供的檀香迥异,万一被人闻出来……”

    仪妃坐回去,不紧不慢道:“娘娘多虑了。年节敬香,宝华殿里几百盏酥油灯一齐点着,再加上命妇身上的脂粉气、熏香味儿,早就混成一锅粥。”

    “到时候满殿烟熏火燎的,谁是狗鼻子不成?还能分辨出其中掺了藏香?”

    仪妃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后:“更何况,这香只要插在香炉里烧上一小会儿,待佛像变色,便是大凶之兆,谁还顾得上去管别的?”

    皇后听罢,心中大定。

    她转头看向那道士,眼中已满是赞赏:

    “道长真乃高人,来日去了外头园子,本宫也要在姨母跟前,好生褒扬您的神通。”

    玲夏极有眼色,立马捧过一盘早已备好的银锭子,足有百两之数,端到张近垣面前。

    “还得有劳道长,把这法子细细写在纸上,留给本宫。”皇后吩咐道,“今日之事,出了坤宁宫的门,道长便烂在肚子里,不要往外提半个字。”

    仪妃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道长是个聪明人,便该知道老贵主子既能举荐您,自然也能让您在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近垣脸色一变,连连磕头:

    “娘娘们放心,贫道明白,贫道绝不敢多嘴!”

    待张近垣伏在案上写好方子,荣葆便引他出殿,往角门那条极少人走的夹道离去。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唯有那张变黑的金箔,还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仪妃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懒洋洋站起来,福身道:

    “娘娘,法子臣妾已经递到您跟前。至于这把火该怎么烧,可就得指望您的手段了。”-

    还没等年三十,东西六宫的廊檐底下,便早早挂起红纱宫灯。

    灯笼是内务府新进上的,拿细蔑儿扎骨架,蒙着一层茜红的软纱,上头绘着五谷丰登、婴戏采莲的吉祥花样。

    夜里点上烛火,便成了一颗颗暖烘烘的红豆子,镶在连绵起伏的琉璃瓦牙子下。

    陆观廷坐在前头大殿里,把一拨拨叩首请安的王公打发走,便一刻也坐不住,抬腿就往储秀宫里钻。

    本想着这会儿天已擦黑,按着方妙意那属懒猫的性子,指不定早早在屋里趴着了。

    皇帝迈出暖轿,步履轻快地往里走,心中藏着股媳妇在窝里候着自己的烫贴劲儿。

    谁知还没绕过回廊,便听见殿前空地上,传来一阵姑娘们的嬉笑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清脆热闹。

    陆观廷一怔,转过影壁瞧去,只见雪地里闹腾得正欢。

    方妙意裹着件大毛斗篷,领口一圈风毛簇拥着巴掌大的小脸,正带着小宫女们在捣鼓什么。

    皇帝走近一瞧,竟见她手里举着根浣洗衣裳用的木杵,再往脚底下看,这才发觉雪里铺着好几领油光水滑的狐裘、貂鼠皮子。

    方妙意也不嫌冷,正弯腰往皮毛上扬雪,又抡起木杵笃笃捶打。雪沫子飞溅起来,她倒乐此不疲。

    大晚上的不歇着,还在这儿干起洗皮毛的营生了?陆观廷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宝瑞跟在后头,见万岁爷脸色古怪,赶忙又是咳嗽又是跺脚,弄出响动来提醒她们。

    宫女们总算听见动静,吓得手里家什儿一扔,慌忙跪了一地请安:

    “见过万岁爷。”

    方妙意却没害怕,把木杵塞给画锦拿着,笑嘻嘻地凑过来,蹲身道:

    “陛下万福。”

    她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仰起脸,杏眸水亮:“您来得正巧,快把端罩解下来,嫔妾顺手替您也洗洗。”

    今夜落的是蓬松粉雪,干爽得跟细沙子似的,用来洗皮毛最合适不过。

    这会儿天上还飘着细雪,几点晶莹挂在她乌油油的发髻间,又沾上她纤长羽睫,化作一点湿润的水汽。小脸染着淡绯色,像刚摘下来的鲜嫩蜜桃。

    陆观廷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一把捞起她肩头的观音兜,给她扣上去,遮住一头一脸的风雪。

    “朕这端罩是今儿刚上身的,干净得很,用不着你受这份累。”

    方妙意被镶毛的观音兜扣住了半张脸,只露个下巴颏儿在外面,嘴里还要咕哝:

    “陛下真无趣,总是不爱陪嫔妾顽。”

    陆观廷听了这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探手往她袖管中一摸,那双柔荑果然冻得跟冰坨子似的。

    “大半夜的,顽什么顽?也不怕冻掉爪子。”

    他说着,手底下也没客气,隔着厚厚的棉袍子,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回殿里烤火去。”

    方妙意没防备,惊得浑身一激灵,脸上腾地烧起来,赶忙拿眼去瞟周围。

    好在宝瑞和宫女们都是人精,一个个要把脑袋垂进裤。裆里去,恨不得自个儿是瞎子聋子。

    即便如此,她还是臊得要命,扭着身子就要往旁边躲。

    见她磨磨蹭蹭的,陆观廷也没了耐性,反手将暖炉掏出来,硬塞进她怀里。

    “抱着。”

    话音未落,他忽然身形一矮,手臂箍住方妙意双腿,竟是直接将人扛上肩头,阔步便往殿里走。

    视线陡然翻转,方妙意吓了一跳,手炉差点没捧稳。

    “陛下快放嫔妾下来……嫔妾自个儿能走。”方妙意呜呜地嚷着,整个人像只面口袋似的搭在皇帝肩头。

    陆观廷轻哂一声,浑当是耳边风。

    路过门槛子时,他脚步未停,只侧头瞥了一眼正掀帘子的香凝,吩咐道:

    “送两碗羊汤进来。”

    进了配殿,陆观廷这才把肩上的人卸下来,随手丢在铺着厚实锦褥的软榻里。

    储秀宫加铺过地龙,各处都很暖和。方妙意陷在软褥子里,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刚才冻的,脸蛋儿粉艳艳的,像是搽重了胭脂。

    她不敢看皇帝,一拍手把窝在脚踏上的小花猫唤过来,抱在怀里又是揉又是搓,假装自个儿忙得很。

    陆观廷解了端罩,在炕桌另一头坐下,瞧她副掩耳盗铃的模样,扬眉问道:

    “取名了么?”

    提起这个,方妙意那股臊劲儿才散去些,立马来了兴致,直起腰板道:

    “取了,叫金珠儿。”

    陆观廷也伸出修长的指头,在小猫脑门上点了点,笑道:

    “朕还以为,这猫会叫元宝呢。”

    方妙意脸上一僵,讪讪地低下头,心说皇帝难不成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小声嘀咕:“嫔妾从前在府中养的那只,确实叫元宝来着。”

    陆观廷闻言,垂下眼帘,嗓子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正巧香凝端着都承盘进来,把两盏滚烫的羊汤搁在炕桌上,汤面奶白浓郁,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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