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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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着明黄寝衣下摆,哭得犹如鬼泣:

    “主子爷……臣妾伺候了您大半辈子,您都从未动过臣妾一根手指头。如今竟叫个下作孽障欺压到妃母头上了!他这哪是打臣妾?分明是扇在主子爷您的脸上啊!”

    太上皇本就觉得尊严扫地,被她这一拱火,更是架在高台子上下不来。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陆观廷暴喝:

    “混账东西!为了个狐媚玩意儿,连爹娘都不认了?!”

    “明贵嫔腹中所怀,是朕之元子。谋害皇嗣,便是动摇国本,此乃国事!”陆观廷厉声喝断,震得殿内宝瓶嗡嗡作响。

    “狗屁国事!”太上皇暴跳如雷,猛地掀翻案几上的铜错金博山炉,叮叮咣咣砸了一地。

    “你少拿国本压朕!没有孝道,你拿什么掌管天下?!”

    “你不是口口声声,自诩为天下人的君父么?好啊!如今你带头忤逆生父、凌辱庶母,开了这忤逆不孝的先河,打明日起,天下臣民都能有样学样,人人皆可反你这君父!”

    太上皇眼珠子赤红,状若疯癫地嘶吼:

    “你没读过《二十四孝》?不知道郭巨埋儿?圣贤教你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贵妃就是弄死了你的小崽子,你又能拿她如何?她是你的庶母长辈,朕是你的生身老子!莫说她只是弄没你一个种,便是她要你的命,你也得把自个儿埋坑里谢恩!”

    “再说那方氏肚里揣的,还不到一个月,掉下来不就是一滩血吗?啊?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太上皇越说越怒,像是豁出去了,浑浊老眼里透出一种冷酷的残忍:

    “老九、老十三,当年都是贵妃弄死的,那又如何?死几个能让贵妃痛快,便是他们的造化!老三,朕在这位子上坐了几十年,早就看得透透的,这天下姓陆的种子多的是,差这一个半个的?死就死了,朕不稀罕!!”

    眼见这老东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端出一副教训他的嘴脸,陆观廷怒极反笑,手背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哂:

    “不稀罕?好,好一个不稀罕。”

    “那朕的儿子没了,就拿你俩生出的好儿子来抵!”

    许贵妃闻言,好似被掐住七寸的毒蛇,登时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发疯般尖叫起来:

    “你敢?你敢动我的修儿,我跟你拼命!主子爷、主子爷救命啊!”

    太上皇闻言,却忽然愣住。他一双老眼阴毒地盯着陆观廷,末后竟止了怒,咧嘴大笑起来:

    “好啊,好!朕还当你是真被女人迷了心窍,原来是装疯卖傻,趁机发泄私愤来了。”

    “事到如今,竟还没忘了先咬死老五,朕看你哪里是疯了?这脑筋分明清明得很哪!想借着由头剪除异己,做你的春秋大梦!”

    陆观廷寸步不让,逼视着老迈昏聩的太上皇,周身的帝王威压倾泻而出:“今日之事,必须有个交代。父皇既然舍不得这毒妇,那就叫慎王拿命来填!”

    “凭什么动慎王?”太上皇跳脚怒吼,护犊子的形容全无半点天家体面,“明贵嫔肚里爬出来的是男是女,你能知道?说不准就是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也配拿朕的儿子抵命?”

    陆观廷闻言,积压一整晚的暴戾终于失控,他猛地欺身而上,揪住太上皇的衣领,咆哮声几乎掀翻房顶:

    “丫头怎么了?那是朕的心头肉,是朕这辈子最珍视的宝贝!比你们这起子丧心病狂的畜生高贵万倍!你们这群烂到根里的老货,有什么资格评判她!”

    “就算她真给朕生个丫头,朕大不了就把……”

    陆观廷骤然停住。

    后面的话,又嚼碎了咽回去。

    没必要跟他们说,如今吐口,只是徒增把柄。

    他阖上眼皮,又重新掀开,声音恢复那种冷而平的调子:

    “废话少说!杀人偿命,慎王今天必须死。”

    太上皇被逼到绝地,脸上横肉剧烈抽搐着,索性鱼死网破地嘶吼起来:

    “老三!你可别忘了,你那几个王叔可都还喘气儿呢!甭说是他们,就是他们的儿子、孙子,又哪个不比你更有资格称帝?”

    “你今日若再敢忤逆朕半句,再敢动贵妃母子一根汗毛,信不信朕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来个玉石俱焚?!”

    “大不了就把当年那些烂事儿全给抖搂出去,朕倒要看看,到时你这皇位还能不能坐得稳当!”

    许贵妃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捂住嘴,血水顺着指缝直往外滋。

    陆观廷被这见不得光的梦魇折磨了无数日夜,此番终是被彻底激出逆鳞。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突,厉声喝道:

    “朕的皇位?笑话!”

    “那些事若真捅出去,最先丢了脑袋、丢了宗庙香火的,恐怕是您哪,朕的好父皇!”

    太上皇闻言,竟癫狂地仰天大笑,须发皆张,状若厉鬼:

    “朕?朕怕什么?”

    “老头子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两腿一蹬,俩眼一闭,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倒是你,你甘心被人从龙椅上拽下来,做个猪狗不如的阶下囚吗?!”

    “哈哈哈哈……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就一块儿烂透了算完!”

    “你、我,你那个短命鬼的娘,老糊涂的祖母,再加上苏家那帮蠢剩种,咱们一起烂!一起死!一起被从大齐的皇陵宗庙里刨出去喂狗,好叫全天下人啐上千千万万年!!”

    “老匹夫!你有什么脸面提我娘!”

    陆观廷气得眼冒金星,目眦欲裂,抡起拳头便朝那张枯槁的老脸砸去。太上皇也不甘示弱,手脚虽没力气,却龇着牙就要下嘴撕咬,像条老疯狗。

    就在这即将天崩地裂、父子互殴的当口,“砰”的一声闷响,本已合拢的殿门又被人从外头撞开。

    一阵夹着夜露的疾风卷入殿内,只见苏容华急痛攻心地从外头扑将进来,发髻微乱,显然是得了信儿从静芳园一路狂奔而至。

    苏蕴好满脸泪痕,急扑上前抱住皇帝青筋虬结的胳膊,凄声哀求:

    “兄长!万万不可啊兄长!”

    “求您息怒,哪怕是为了方妹妹,也要三思啊……”-

    静芳园里的风很温柔,拂过柳梢,悄没声儿地把一牙浅淡月痕从云层后头推出来。

    月光清冷,打在廊下一缸睡莲上,叶面上的露珠滚了滚,无声坠落。不知哪棵树上的鸟雀,扑棱棱地振翅而去,惊起满枝细碎的响动。

    耳里先有了动静,簌簌的听不清,只是有万籁鸣响,就叫她觉得安稳了些。

    而后是鼻端,有淡淡的药气,苦涩中又混着熏香的甜。还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一时想不起来,只是闻着叫人踏实。

    最后是疼。

    并不剧烈,只是钝钝的,压在小腹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淌走了,留个空洞在那儿。说不清是疼还是失落,反正很不舒服,叫人不想睁眼。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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