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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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炸开了。”

    “这株是内务府特地挑选的金桂,在桂花里头开得最早。”

    说着,她又替方妙意解释起来:

    “后院里只种金桂,不掺银桂、丹桂,皆因前院正当间栽着两株玉兰树。”

    “前有玉兰,后有金桂,这在堪舆里头有个极吉利的讲究,唤作‘金玉满堂’。”

    方妙意最爱听这种吉祥话儿,顿时满意点头,直笑道:

    “这个好。”

    金玉满眼珠子一转,也在旁边躬身凑趣:

    “嗳唷!敢情这树跟奴才还是本家儿呢。”

    “就为这个,奴才往后也得给它浇水捉虫,把这老树兄弟伺候好喽!”

    这番插科打诨,又惹得满院子的丫头太监笑得前仰后合。

    画锦笑够了,这才想起正经差事,赶紧凑到方妙意跟前禀道:

    “娘娘,今儿一清早,万岁爷就差人送了筐大石榴来。听说是淮北进贡的,籽儿鲜红水灵,滋味也甜。您溜达这半晌,也该口渴了罢?奴婢去给您剥一碗来?”

    方妙意在心里过了一遭,不知怎的,竟提不起多大兴致,还觉着那甜腻汁水有些倒胃口。

    反倒是腮帮子里泛起一阵酸水,叫她忍不住轻轻吞咽。

    “石榴齁儿甜,吃着腻嘴,还是先搁着罢。”

    方妙意抿了抿唇,眼巴巴地看着画锦:

    “我倒记挂起早前在园子里时,常吃的那种玫瑰香葡萄。青紫透亮,还带着点酸劲儿,倒比一味死甜的强些。”

    “你且打发人去内务府问问,瞧能不能弄两串儿回来,叫我解解馋。”

    “嗳,奴婢这就去。”

    画锦脆生生地答应下来,寻思娘娘惦记酸甜口的,估摸是刚下马车,还没缓过难受劲儿,明儿可得请冯御医来瞧瞧。

    皇后宫里的玲夏姑姑,可不就是路上颠簸得头晕,吐了个昏天黑地?连胆水都快呕出来了-

    宿雨初收,下房的窗子外,透进来一层寒沁沁的白雾。巧月已经起身去伺候皇后,巧云正缩着脖子,往身上套窄裉袄。

    “玲夏姐姐,您身子好些没?”

    她把紫褐色的袄子拉平展了,往斜对过儿的铺炕上搂了一眼:

    “内务府新拨来的几个小丫头到了,今早得去院里教教规矩。看她们那毛手毛脚的样儿,若是没人镇着,准得闯祸。您今儿能挪动吗?若是不成,便叫我和巧月去顶一会儿罢。”

    玲夏还在炕上蜷缩着,听见这话才恍然回魂。她转过苍白的脸儿,朝巧云笑道:

    “可是得有劳你们姐俩儿。待会儿我跟荣公公,得去外头办趟差,不知几时能赶回来。”

    “嗳,姐姐只管放心去罢,主子娘娘的事儿要紧。”

    巧云麻溜儿地起身应承,多余的话一概不问。

    荣葆和玲夏是皇后娘娘的左膀右臂,今早出门,兴许是有什么秘差要办。巧云心里明镜儿似的,宫里到处是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烂在肚子里头,连放个屁都怕呲出祸。

    巧云正想着,又忍不住拿手使劲儿揉了揉肚子。也不知是昨夜吃坏了什么东西,打从晨起,这五脏庙便不大得劲儿。

    “昨儿那块剩下来的枣泥糕,是不是放坏了?唉,得亏姐姐您没吃,不然今早可坏事儿了……”

    玲夏听着巧云絮叨,慢吞吞地起身,披起袄子趿上鞋。她心里压着事情,没心思和巧云扯闲篇儿,略应和两句,便与她在门口辞别。

    跨出下房门槛儿,冷风一扑,玲夏的心口却莫名滚烫起来。

    昨儿夜里,荣葆悄悄差人递信,叫她今早去筒子河边上的老地方碰头。

    玲夏心想,荣葆能这么快拿定主意,定也是稀罕她肚子里这块肉,想出法子把她送出去养胎了。

    晨雾还没散尽,像层薄薄的丧帛,笼在紫禁城的墙头上。玲夏一路谨慎小心,专捡着避人夹道儿往那边赶。

    待寻到僻静的河沿子,便见荣葆正立在柳树根底下。

    “荣葆……”

    玲夏朝他轻唤一声,心中有了依傍,步子都轻快起来。

    荣葆闻声转过身,臂弯里竟还抱着个灰布包袱。

    “这是什么?”

    玲夏绞着帕子,瞧得一头雾水。

    若是有东西要交托,在坤宁宫的庑房里给不就结了,何苦大老远地跑到水边来?

    荣葆没搭茬儿,只抿了抿干裂的唇,一把将玲夏扯进背风的树后。

    他紧绷着腮帮子,压着嗓子急切交代:“这里头有我这几年攒下的银票,昨儿新置办的换洗衣裳,还有些干净布绢。”

    “你把这些贴身收妥帖了,等会儿我就亲自送你,从顺贞门旁边的角门出宫去。”

    “城南那家回春堂,你知道在哪儿罢?”

    荣葆咽了口唾沫,眼神闪躲着说:“我都同他家的胡大夫说好了,你去那儿只管提我的名儿,胡大夫自会替你把这胎料理干净。”

    “你就在花马胡同里,赁个小院先养着。等身子骨养利索了,再回宫当差,主子娘娘那边,自有我替你圆过去。”

    玲夏越听越糊涂,等听到后头,眼眶里顿时漫起惶恐的泪水:

    “什么叫料理干净?我又要在外头养什么?养多久?”

    荣葆深吸了一口料峭冷气,闭了闭眼,狠着心肠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这孩子咱们万万留不得,你听话,出去……出去把这胎打了罢。”

    玲夏的双腿陡然一软,望着荣葆的面庞,泪落如雨。

    荣葆偏过头去,死死盯着河面,压根儿不敢看她那双哀凄的眼。

    倒不是对亲生骨肉舍不得,他一个“太监”,要什么孩子?他只是怕玲夏那股子死拧的轴劲儿,又要发作起来。

    果然,玲夏浑身发抖,忽然就将那灰布包袱掼回荣葆怀里:

    “不去……我不去!这孩子我要留着,你为什么——”

    “你听话!”荣葆压低声音,急得额上青筋直跳,“这孽种咱们要不得。咱俩都是在宫里当差的,这孩子要是被人知道,你说咱俩是什么下场?!”

    “我不!这是你的后哇!荣葆……”玲夏哀求地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犹豫。

    但荣葆只是急赤白脸地扔了包袱,五指死死箍住她的细胳膊,不管不顾地就要把人往角门外拖拽。

    他心里恶狠狠地盘算着,今儿就是绑,也得把这娘们儿丢出红墙去。

    宫女没有内管领的腰牌,插翅也飞不进宫里来。在外头走投无路了,她自个儿就会想通的。

    可玲夏却被这绝情的举动给逼疯了,像头护崽的母狼般剧烈挣扎起来。

    她不管不顾地嘶鸣叫喊:“你放开我!荣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叫我在外头把孩子打了,然后你继续在宫里头,好好儿当你的荣爷,是吗?啊?你从来就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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