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遗事续编_老白涮肉坊: 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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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子道:“殿下因为夏相公闭府之事心中郁郁,自请出宫的。”

    郑绥沉吟不语。

    天子舐犊情深,太子更是纯孝之人,很难只因国事而生龃龉。

    只怕还有旁的缘故。

    他问道:“殿下出宫前有没有什么异样,或者碰见什么人,遇着什么事?”

    阿子思索一会,突然眼睛一亮,道:“还真有。前一段陛下的千秋,教坊进宫献艺,殿下去听他们排戏,回来就不太对了……”

    ***

    萧玠跑入汤池时,四下空无一人。

    他脸仍红着,也来不及解衣,合身跳进池中。他在水下闭不长气,不一会便挣出池子,在水花波纹间轻轻喘息。

    梦中郑绥的气息仍在脸畔,那双手似乎仍抚身而过。萧玠浑身似被虫蚁爬过,一阵麻似一阵,鬼使神差地,双手探到衣摆之下。

    水声波动响起。

    萧玠紧紧闭目,腿有些站不住,贴着池壁往下滑。郑绥手上薄茧的触感在梦中也太过真实,余韵犹存在身。

    郑绥叹息般叫他,殿下。

    萧玠脑中啪地一响,眼前也有些朦胧。一片惊雷般的余声中,有袅袅曲声传来。

    是当日,他步入后园所听的折子。

    园中林花初绽,萧玠坐在栏边,听两名小生唱演。那二人一个扮君王一个扮将军,所唱正是今上初登基时郭雍容所献之曲。

    萧玠合掌数鼓点,正听那君王念道:“朕与许郎至此,何患香烟。”

    萧玠手掌一滞。

    微风乍起,扑簌簌一阵飞花迎面,他只是不觉。

    台上,君王问道:“朕肚里又藏着甚么?”

    将军道:“万岁腹中含日月,乃是我王朝好河山。”

    君王道:“令郎与河山在一处哩!”

    萧玠骤然立起。

    曲声戛然而止。

    萧玠问:“怎么不演下去?”

    扮将军的小生上前,拱手道:“回千岁,后头的曲目陛下勒令删汰了,这出戏也禁演了好些年。只是里头的唱腔精绝,极锻炼功夫,咱们舍不得全然丢弃,常选它来开嗓练功。”

    萧玠声音发紧:“陛下为什么要禁这出戏?”

    众人面面相觑。帝心似海,向来难以揣摩。还是那小生乍着胆子,再拜道:“大抵是这戏牵涉龙阳,又关联男身孕子,太过淫佚狭邪,难登大雅之堂,故不叫演了。”

    萧玠耳边一片嗡然。

    龙阳育子……是狭邪吗?

    那你和他算什么,我算什么呢?

    他呆呆立住,落红飞入掌中,如此刻洁白溅落掌中。

    而消散不久的惊梦里,郑绥在吻他。

    萧玠浑身剧烈一抖,整个人贴紧池壁,大口呼吸。

    这个梦是不是就算龙阳?他是不是也是龙阳?他怎么就会是龙阳?

    而且……他为什么会梦到郑绥?

    他怎么能梦到郑绥……怎么能玷污郑绥呢?

    池中,萧玠茫然垂首,透过粼粼水面,望向自己双腿之间。这么看了许久,池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圈,两圈。萧玠头颅渐渐低垂,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终于把脸埋进双手,无声哭泣起来。

    不多时,萧玠哽咽声未止,已听有笑声脚步声逼近,是女孩子的声音。

    他慌忙抬头,这才看清四下布置。青帐低垂,刺绣芙蓉,汤水也只一池,不见什么规制。

    前代女乐兴盛,极得圣心,怀帝便将芙蓉汤池赐给教坊女伎,如此殊荣,前无古人。至奉皇五年贱籍取缔,“倡伎”之名也从此废除,称以种属,男呼郎君,女唤娘子。这芙蓉池仍流传下来,作一方“女娘池”。

    萧玠一时慌不择路,竟进了毗邻的芙蓉池子。

    若传出皇太子窥探众女沐浴的丑闻,前朝又是一场轩然大波,老师要如何强颜维护,阿爹……陛下,会不会以他这个儿子为耻?

    他本来就是孽子了。

    惶惑间,那两名女子已经推门而入,隔着屏风,依约能看清双双纠缠的影子。萧玠听得急促呼吸和珠玉纠缠之声,那少女正轻声唤道:“忆奴,好姐姐,你真是要我的命……”

    一场春梦初散不久,萧玠渐渐明白过来,不由脸红耳热。见那二人要往池中来,又不知去何处藏躲,衣衫微动,响起拨水之声,在空旷夜中尤为清晰。

    屏风外一声惊呼,忆奴已急声叱道:“谁在里面!”

    第5章

    衣裙曳地声微动,妙娘影子靠在屏风上,忆奴握了握她的手,提裙要往池边来。

    萧玠紧贴池壁缩在角落。汤池虽有暖雾氤氲,却难以遮掩人形。

    他正进退两难间,听得门外突然响起笑声:“东朝下降,还敢耍博戏呢,还不回去洗了酒气,小心我告诉你们班头去!”

    那双女孩子受了惊,怕人查见,忙挽手拾裙从角门跑开了。萧玠舒松一口气,从池中站起来,却叫门外夜风一吹,冻得浑身一个哆嗦。

    泡的虽是热汤,若这样一路湿衣回去,只怕免不了再病一场。

    萧玠思索间,忽闻屏风后轻轻一响。

    一只手自后探出,将一套干净衣物放在池边。

    萧玠抬头,见屏风上映着人影,不梳鬟髻,亦不着罗裙,长身而立,显然是个男子。

    那人未显真容,也未发一声,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去了。

    萧玠一颗心仍砰砰跳着,不敢多留,忙出池子更换衣衫。如今虽四下无人,但到底是娘子沐浴所在,萧玠只解衣已面红耳热。草草把袍子裹在身上,见底下还有一件织物。

    是一条干净亵裤。

    萧玠胸中脑中俱乱如麻,忙将那衣物一套,将湿衣抱在怀中,趿鞋跑出门去。桐木屐底浸了水,嗒嗒而响,倒像曲罢击节之声。

    ***

    直至夜半,阿子也未见萧玠回来,抱着披风从门口踱来踱去,心中盘算时辰,拿不准要不要侍卫去寻。正忐忑间,听闻门外响起跑动声。

    阿子忙迎上去,惊声道:“啊呀,殿下怎么这样一身形容?奴婢叫人再煮热汤……”

    萧玠裹了披风,只含糊道:“方才吃得酒醉,往汤池里泡了泡。”

    阿子只以为他去了东宫所用的鸾池去,没有多想,忙拥萧玠进屋,叫人再去烧水煮汤。

    萧玠脚跨过门槛,见案上酒壶倾倒,被褥微乱,榻边已空无一人,转头问:“郑郎走了?”

    阿子道:“是,小郑将军到底是无诏返京,又是殿下亲侍,说闹到朝中对殿下不好。”

    萧玠点点头,手指拉了拉披风门襟,问:“他还有什么话吗?”

    阿子道:“将军说,望殿下爱重玉体,旁人的闲碎言语,千万别记挂在心里。明年开春,他一定回来。”

    萧玠没再说什么,从榻边坐下,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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