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 16、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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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卫岐见人这般,暗道不足为怪,冯氏女本就跋扈非常,从前便可见一斑,如今废后居家,倒也是丝毫不加收敛。

    殊不知今非昔比,她若非君上之妇,何来诸人隐忍退让。

    有够不知天高地厚。

    卫岐噙笑,笑不及眼底,轻飘飘道:“女郎既应下了,谨记按时启程便是,也算不枉卫某此番到访。”

    说罢,他便三两句话辞了行,走出南厅。

    冯南歌紧随其后,重声命人拦下他。

    斛律珠喝止了,压着她入了里间,旁的倒不关心,只眉头锁得忧心忡忡,“好好的,又出来做什么?那金谷园轻易去得吗?你当宫里那位从前旧人是好惹的?”

    “他敢见我,我如何不敢见他?论起错处来,也是他言而无信在先,我不过是要讨个公道!”

    斛律珠只听得心惊肉跳,气道:“你主意大了,要和他讨公道?便是你阿公在他面前,心底不论怎么想,面上也是跪了称君上。你本就受了他欺负,还巴巴地赶到跟前去,何苦来?你不许去,我让你父亲去他跟前请罪,不成再让你阿公出面……”

    冯南歌慢慢低下了头,将母亲的话听进去,却也如母亲说的那般,有了自己的主意。

    她病了这几日,又是因亲耳听见那立后旨意生的病,许多事早已不再懵懵懂懂。

    为何他与她不能像父亲与母亲那般?

    明明当初母亲嫁给父亲,也是姑母一手促成,又与他们何异?

    可就是不同。既嫁他,她便愿视他为世上至亲,但或许在他眼中,从始至终都是权宜之计,看在姑母和阿公面上立她为后,忍辱负重三年,忍无可忍,终于想方设法将她扫地出门。

    冯南歌想来觉得骇然,竟有人能做到这般份上,和个自己厌恶之人同床共枕,足足枕了三年,有这般忍耐功夫,天底下当真没他做不到的事。

    可话又说回来,即便她不过废后,仍是冯氏女,也还是太尉府的人,他再不喜她,终究不得不看在姑母和阿公面上放过她。

    所以他才要她去金谷园,而非如卫岐所言,拿了她治罪。

    冯南歌挑了些话告诉给了母亲听,拉着母亲手道:“方才我应下是气急了,可我不觉做错。娘别当我还小,这点事都应对不了。”

    斛律珠听了她再通透不过的三言两语,一时怔住了,静静地看着她悄然间褪去不少稚气的脸,心里兀得一阵发酸,像是含了枚极涩的青梅果子。

    她是大了,知世事了,若在过去,哪会去想这些大人间的事。

    可她不是平白无故长大的,受了疼、吃了苦,病了这么些时日,脸都清减了不少,才懂得这些道理。

    如若可以,她宁愿她稚气些,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娘如何这般看我?叫我怪难受的”,冯南歌偎进了母亲怀里,“等会我去了里头,娘在外等我便是,难不成他还能吃了我?”

    斛律珠轻抚着她的鬓发,思绪万千,慢慢道了声好。

    ……

    午后,金谷园内驶入辆翠盖珠缨八宝车,亭台楼阁间穿梭无阻,行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停稳了。

    冯南歌由人扶着下车时,才知是到了水镜台。

    她抿着唇儿,却没说什么,仿佛不曾在这里发生过那些事,她如今想来格外屈辱,恨不得踏平了这个地方。

    越过跪了满地的宫女、近侍,入了台中殿内。她一走入,身后的殿门便悄然闭紧,里头静得发寂,似是没人。

    冯南歌径直朝这里的西配殿走去,那人在里面设了书房,凡是来金谷园,都是在那里。

    她推门而入,果然看见那人就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冷硬得像座难以撼动的山。

    “妾见过君上。”冯南歌不想唤他,却又须得唤他,说完就垂了眼,指尖攥住了袖口。

    元储背对而立,漫不经心嗯了声,让她坐,望着湖边的杨花、垂柳,在想她方才从车里下来的模样。

    回家不过数月,就清瘦了不少。

    废后之事,还是立后之事,让她这般伤怀?

    他未免出了会儿神,方才问道:“朕今日召你前来,可知为何?”

    冯南歌哦了声,站起来道:“妾许是知道,妾窥伺君上行踪,罪该万死。”

    元储听见她惫懒无赖的回答,慢慢转过身来,忍不住皱眉道:“归家这么久,你心中怨愤倒是更甚了,难道朕何处愧对于你?”

    说着,他不免看向她素日含娇带怯的脸儿,稚气腴肉竟消下去不少,挽起乌压压的鬓发,正经打扮起来,倒依稀是个长成的小妇人模样了。

    明明在宫中三年都还稚气未脱,遇上些许不顺意的便叫苦连天,嚷着吃不下,短短这些时日就变了这许多。

    “若有,你说便是,朕许你畅所欲言。”

    不知不觉间,元储少了几分苛责,只觉这妇人虽是变了些,还是从前那般性子,想要的无法得手,便觉天下人人都对不住她该哄着她。却是不好与她计较。

    “当真吗?”冯南歌走到他跟前,语气平平,似信非信。

    “你说。”元储没改口,忽发觉她眉眼生得算好,楚楚动人,未免多看了眼。

    他想到这里发生过的事,那时新婚不久,兴庆宫没断了要她有孕的念想,送进杯鹿酒后,叫她前来侍奉。

    她倒听话,不顾阻拦也要闯进来,只是后来在地衣上却又不肯尽听,嫌太久了,让他退出去。

    “那好”,冯南歌却忽冷笑了下,道,“过去君上曾告诉妾,诺重千金,许之不改。我今日倒要问问君上,何为君子一言?若是言而无信,又当如何?”

    元储脸色骤然发沉,“冯氏,你此言狂悖。若朕当真亲口许诺你之事,便绝不会言而无信。”

    他宽宥她,却并未打算纵容她,她此番言语违于妇德不说,更是犯上,足以收监治罪。

    冯南歌却只仰头直言不讳,“君上如此说,我就当真了。那日君上亲口答应,凡妾所求的三件事,君上无有不应,妾要金谷园,君上又何曾给我?”

    “既不给我,又不许我说言而无信,我听外祖提起君上总称明君,这便是明君吗?”

    “冯氏!你大胆!”元储怒斥。

    冯南歌一震,越发攥紧了袖口,心处狂跳不止,但她就那般瞧着他,“我只想问君上,我要的金谷园呢?我如何没看见?”

    元储已是忍耐颇多,只觉她无理取闹,因了另立新后之事心中积怨,倒是连实情都可以罔顾。

    所谓金谷园不给她,乃是她要了图纸去,便再无消息,未曾真正出口向他求要,如今却硬生生搬出来胡搅蛮缠。

    当真是小小妇人,黔驴技穷之举。

    若不加以钳制,往后又该得寸进尺。

    只是见了她那般模样,倒似受了天大委屈,借着金谷园作筏子,朝他作弄小性,浑然不忌僭越,大抵还盼着他能迁就哄让。

    丝毫不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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