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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假扮暴君的白月光》 13、第 13 章(第1/2页)
沈翩枝听见李暄吩咐人搬张床榻进来时,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她的心情便从紧张变为茫然。
只见柳公公抬完床榻,转身又抬进来一架长逾床身的素面屏风,屏风比她人高出一个头,往两张床榻之间一横,直接把帐篷切成了两个互不相见的独立隔间。
紧接着,李暄又命人在地面牵起一根根细绳,绳上缀满小巧铜铃,稍稍磕碰便叮当作响。
她这一侧布了三道防线,李暄那边亦是三道,六道防线交错布设,密不透风,别说是人,就是只野猫窜过去,也得响一路。
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铃铛阵,沈翩枝哭笑不得,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更怕谁。
布好天罗地网,众人退下,帐篷里只剩下她和李暄。
沈翩枝躺在简易木榻上,浑身僵得像块木板,连脚趾头都不敢蜷一下,生怕带出半丝响动,惊动了屏风那头的杀神。
屏风另一侧,李暄正净手。
他力道极重,一根一根反复搓擦手指,生满冻疮的指头被粗布碾过,火烧似的刺痛顺着肌理窜遍神经。
越痛,他反倒愈发用力,像自虐一般,直到疼痛变得麻木才罢手。
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停,帐篷里静得出奇。
李暄面无表情拭干手,躺回自己的床榻,闭目休憩。
没过多久,屏风另一头传来若有似无的木架咯吱声。
军营器物一概从简,床架是几条粗木拼钉而成,稍一动弹便摇晃出声。起初李暄刻意置之不理,可那声响时断时续,宛若钝锯拉木,无休无止,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拧紧眉忍了一阵,终是冷声问她:“吵什么?”
屏风后的响动骤然停歇,半晌才飘来一缕怯生生的细音:“床板有些硌身,躺得难受。”
李暄毫不留情地嘲讽她娇气。
沈翩枝咬牙,暗骂他皮糙肉厚不知苦楚,奈何寄人篱下,只能把这口气咽回去,强行闭眼。
帐内重归寂静,沈翩枝竭力忽视身下硌人的木板,试着凝神调息。
可越刻意忍耐,感官越是敏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湿不燥的霉涩气息,沉闷刺鼻堵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去。
霉气缠着床板的不适一并袭来,她挥手想要驱赶,结果动静更大了。
李暄忍无可忍,“又怎么了。”
沈翩枝捏着鼻子道:“帐篷里好像有股怪味……不会是死老鼠罢。”
一想到自己和死老鼠睡在一起,沈翩枝头皮都炸了,一骨碌弹起来蹦下床想往外跑。
刚走一步就勾到地上的细绳,几百个铃铛瞬间密密匝匝摇颤起来,像潮水似的从帐篷这头漫到李暄那头。
“站住!别过来!”
李猛地坐起身,手边长剑铮然出鞘,冷声威胁:“收起你的小心思,退回去躺好,不然我杀了你。”
沈翩枝硬着头皮往后退,屈膝坐在床上,双手抱住双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铃声渐歇,帐中静下来,方才被铃声淹没的喘息浮上来,细细弱弱的,像绒絮飘飘落在鼻尖,软得几乎没有分量,却也吹不走,痒得人难受。
李暄语气里压着不耐:“你那边角落堆着被雨雪浸透的衣衫。”
沈翩枝这才缓缓松开四肢,慢慢躺下去,呼吸渐渐平稳。
此时此刻她十分想念秦王府,想念偏殿那个奢华浮夸的白玉澡池,想念那张软得像云堆似的青绿重锦衾,想念屋子里暖融融的沉木香。
正想着,李暄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句:“平民百姓家里,都是这种味道,这种床板。”
沈翩枝身体微微一僵,难不成他知道自己要逃跑?
她不敢接话,老老实实躺平。
屏风那头彻底安静下来,李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
嘴上虽在挑剔她娇生惯养,心情反倒舒畅不少。
眼前这个灵芝像个被娇宠出来的大小姐,半点受不得清贫苦楚,之前府里冲他要东西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个贪图安逸享乐的主儿。
这般脾性与枝枝判若两人。
头几年冷宫里要什么没什么,日子清苦,可他从未听过枝枝抱怨一句。
粗陋膳食,她就想办法摆出好看的花形增添趣味,衣料破损,她便缝上别致纹样。李暄记得那个图案像一颗桃子,但枝枝说这叫爱心。
纵是身处困顿泥泞,也有热爱生活之心。
忆起往事,李暄眸色柔了几分。
冬日里冷宫缺衣少炭,他被关进来的头一年十指生满冻疮,又痒又痛,忍不住挠破皮。
枝枝耐着性子以掌心温敷,一点点替他揉开淤肿,舒缓痛痒。
她的掌心温暖,柔软。
他想起枝枝与他说悄悄话时习惯掌心朝外,那时他便悄然偏过侧脸装作不经意贴靠上去,就好像她在抚摸他的脸。
李暄阖上眼,将今夜那一个时辰的恍惚与错认归咎于连日奔波的疲惫。
他肯定,往后绝不会再将眼前之人与枝枝弄混,心底刻意忽视二人按摩冻疮时如出一辙的手法。
十指麻木的钝痛渐渐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微的痒意,像绵绵的春雨落在脸上,可以忍耐。
夜里起了风,铃铛细细颤颤响起来,也可以忍耐。
李暄素来不习惯与人同室而眠,本以为今夜会是个不眠夜。可一睁眼,天边已蒙上了一层鱼肚白。
他心头掠过一丝懊恼,转瞬又释然。
这说明灵芝的存在他而言毫无影响,他下意识只把她当做一个毫无威胁的物件。
起身整装往外走,抬手掀帘之际,动作微顿,回头余光扫过帐中安然沉睡的人影,想了想,低声嘱咐门外侍卫切勿惊扰。
李暄前脚刚走,沈翩枝瞬时睁开双眼。
昨夜她提心吊胆彻夜未眠,生怕稍有动静触响铜铃招来杀身之祸,虽不知他为何忽然留她同宿,好在终归有惊无险。
横竖她也没什么正事,趁李暄不在,沈翩枝倒头补了个安稳的回笼觉。
等她睡醒,吃饱喝足,又在军营里晃荡起来。
可营地拢共就这么点大,头一日还有点新鲜劲,第二日就已经腻了。
她觉着自己走来走去的样子实在有些傻,又不想回那个逼仄难闻的帐篷里待着,便主动上前想帮忙做些登记造册、发放粮食的活计,可一众官员瞥见是她,神色恭敬地躬身请她回去休息。
沈翩枝百无聊赖蹲在雪地之上随手勾画,柳公公跟着李暄外出公干,周围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忽然,雪色尽头出现一队人影。
领头的是个九尺高的汉子,肩头扛了把阔背大刀,昂首阔步地朝营地走来,身后的披风让朔风扯得猎猎作响。
队伍行速很快,转眼就到营地外,整个营区瞬间忙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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