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热: 4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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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叔的眉头皱了一下,忍不住开口:“秀珠小姐胃病刚好——”

    “她哪里是胃病。”沈彦廷打断了他,“她是害怕。”

    他抬腿往别墅里走去,皮鞋踩在花园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光叔站在榕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

    沈彦廷整整冷落了她两天。

    她不吃早餐,所以一天只送两餐。

    到了第三天,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咔嗒——

    秀珠裹在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的形状,像一只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的蚌。

    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床沿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下午的飞机,你和我一起回柔佛。”

    他一来就是杀手锏。

    秀珠在被子里蜷得更紧了,但她没有出声。

    沈彦廷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了一寸,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飞到香港,是来找我的,对吗?”

    秀珠没有回话,被子下面的呼吸变快,胸腔里躁动的情绪被她压住。

    沈彦廷等了很久,他的耐心用完了。

    他掀开了被子,动作干脆,像撕开一层包装纸。

    她蜷缩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埋在双臂之间,像一朵被风吹皱了的花。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秀珠被迫跪坐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焰。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原来被禁足是这种感觉,我现在不后悔帮九少爷逃走了。”

    这是她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像是有一道闷雷劈在了他的头顶。

    沈彦廷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什么情绪都沉得下去的眼睛,此刻像被人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了最深处。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口的位置。

    “郑秀珠,你只有一次机会,收回这句话。”他的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现在,马上!”

    秀珠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面她终于敢直视的镜子。

    沈彦廷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站起身。

    “很好。”他说。

    没有多余的字。

    秀珠的心脏像碎成了一千片,她知道什么话才最伤人,所以才对他说。

    她共情沈柏舟,就是对他最大的背叛。

    沈彦廷不会容忍背叛者,郑秀珠也不例外。

    他说到做到。

    这一次,不顾她的真实意愿,他押着她登上了回柔佛的专机。

    上一次她能笑着从飞机上逃跑,那是他纵容的后果。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

    离开柔佛的第九个年头,她又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在深沉的夜色里,湾流降落在新山机场。

    黑色的奔驰车在停机坪旁边等候,光叔拉开后座车门,沈彦廷先上车,然后是她。

    她看着窗外,什么都看不清,黑黢黢的,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投下一瞬的光亮,照亮路边的棕榈树和低矮的灌木。

    她辨别不出自己离开前这里是什么样子,路变宽了吗?树长高了多少?

    车子减速了,沈宅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黑色铸铁的大门,雕着缠枝花纹,门柱上两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铁门缓缓打开,像一只正在张开的巨大的手。

    车子驶入沈宅的那一刻,秀珠看到了水塔。

    那座她曾经一跃而下的水塔,孤零零地立在半月池中央。

    红砖外墙爬满了藤蔓,塔顶的透气窗黑洞洞的,像一个沉默的眼睛。

    半月池的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光点。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路灯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

    安静的宅子忽然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亮起了光,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

    秀珠攥紧了自己的双手,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她以什么身份回到这里?故人会如何看待她?会笑话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她忽然又感到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感,从胃底涌上来,冲到喉咙口。

    她干呕了一声,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

    胃又开始痉挛了,像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

    果然,胃是情绪器官。

    一旦她开始过分紧张,它就开始闹。

    车子在沈彦廷的住所门口停下了。

    院门口,暖黄色的光从门廊倾泻下来,照在石板地上。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上衣,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兴妈,秀珠认出了她。

    从沈彦廷搬到这里,兴妈就一直负责他的起居。

    除了周婶,就数她资格最老,她是一定认得出秀珠的。

    秀珠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抬头。

    兴妈对所有人都好脾气。跟周婶不一样,她是真正温和宽厚的长辈,从来不摆谱,甚至会偷偷关照年纪小的。

    秀珠进来的时候还很小,自然也受过她的关照。

    秀珠不敢想象,如果兴妈发现先生带回来的女人是她,她还会用那种慈爱宽厚的眼神看她吗?

    沈彦廷于沈宅的意义太重了,所有人都维护他的权威,认同他的决策。

    任何“狐狸精”一样的女人,都不配出现在他身边。

    此时此刻,“狐狸精”就是她。

    沈彦廷看到了她的心虚和害怕,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像在等她开口求饶。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开口。

    如果她肯认错,车子会立马掉头。

    他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

    但是这一次,她却前所未有的倔强。

    即使浑身都在发抖,即使胃痛得像要被撕碎了,她还是在试图去拉开车门。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滑了一下,她的手在抖。

    “我再问你一次,”沈彦廷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无比清晰,“为什么会去香港?”

    秀珠蜷缩着身子,低着头,声音嘶哑:“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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