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式是共感娃娃: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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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持续使用咒力,对于咒术师而言,等同于被斩断了双臂。

    不,比那更糟。因为咒力不仅仅是攻击的手段,更是维持生命、愈合伤口的根基。宿傩能清晰地感觉到,肩头那道伤口深处,残留着晴明咒力的“钉子”,正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命力,阻挠着身体本能的愈合。血在缓慢但坚定地流淌,带走温度,带走力量。

    这就是被三家通缉的代价。

    麻仓家因他曾在他们重建的神社附近“滋扰”而追捕他——其实不过是在那里做了点法事,根据附近村民的请求;菅原家则纯粹因为他是芦屋道满的弟子, 是“邪恶诅咒师”的爪牙;而安倍晴明所代表的阴阳寮,立场更是明确:一切非正统、不受控制的咒力使用者,都是需要被“管理”或“清除”的对象。

    他其实没做什么真正的“恶事”。至少在他看来没有。不过是跟着道满学习咒术,偶尔帮师父处理些“脏活”——诅咒某个欺压平民的贵族, 或是盗取些阴阳寮不外传的卷轴。但在这个非黑即白、讲究出身与立场的时代,选择站在道满这一边,本身就是最大的“罪”。

    脚步声。

    宿傩立刻屏住呼吸,四只眼睛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巷口。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小队。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还有压低了的交谈声。

    “……那怪物肯定跑不远,晴明大人的咒法打中他了。”

    “四只手的畸形儿,特征太明显,躲不了。”

    “道满那老贼往北边跑了,晴明大人和博雅大人已经追去。咱们的任务就是解决这个小杂种。”

    菅原家的武士。虽然只是下级,没有阴阳师随行,但对付现在这个状态的宿傩,足够了。

    宿傩将身体更深地缩进柴堆的阴影里,四只手臂不自觉地攥紧。左手握着从道满那里得来的、刻有简易咒文的短刀;右手空着,但指尖微微勾曲,随时准备强行榨取那断续的咒力,哪怕只能凝聚一瞬间。

    脚步声渐近,火把的光芒将巷子的墙壁染上跳动的橘红色。宿傩能看见那些武士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对面斑驳的土墙上。他们走得很慢,仔细搜查着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堆放杂物的角落、破损的木桶、甚至屋顶的阴影。

    越来越近。

    宿傩的呼吸几乎停止。他能闻到那些人身上汗液、皮革和钢铁混合的气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其中一人的脚步,停在了柴堆前不足三步的地方。

    “这里查过了吗?”

    “还没。这堆柴后面……”

    宿傩的心脏猛地收紧。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柴堆缝隙外那双越来越近的草鞋。他计算着距离,计算着出手的角度和时机。如果只有一个人靠近,或许可以趁其不备,用短刀割开他的喉咙,然后利用那一瞬间的混乱冲出去——

    但就在那名武士伸手准备拨开柴堆的刹那,巷子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北边!发现血迹!往那边去了!”

    柴堆前的武士动作一顿,随即转身:“追!”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火把的光芒也随之消失在巷口。寂静重新降临,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宿傩没有立刻动弹。他依旧蜷缩在黑暗中,四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陷阱?还是真的误判?

    等了约莫半刻钟,确认再无声响后,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肩头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靠着冰冷的柴堆,抬起头,透过柴火缝隙望向夜空。残缺的月亮悬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淡淡的、血色的光晕。

    自嘲的冷笑,从少年干裂的唇间溢出。

    真是……一点没变啊。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像条丧家之犬,躲在最肮脏的角落,舔舐伤口,等待追兵离去。这个世界,从未给过他容身之处。无论他变强多少,学会多少咒术,在那些“正统”的眼中,他永远都是那个该被清除的“畸形怪物”。

    四只猩红的眼眸深处,冰冷的杀意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缓缓旋转、凝聚。

    只要活下来。

    只要这次也能活下来。

    总有一天……

    不,不是“踩在脚下”那种轻飘飘的幻想。是更彻底、更血腥的——杀。把所有这些追捕他、蔑视他、想要他死的人,全部杀光。麻仓家,菅原家,阴阳寮……还有这个从来不给他活路的世界本身。

    杀意在他的瞳孔中闪烁,比起年幼时那种混杂着恐惧和求生欲的恨,如今的杀意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也更加……空洞。道满给了他力量,给了他活下去的技巧,但没有给他任何“意义”。师父自己就是个游走于灰色地带、随心所欲的老怪物,自然不会教弟子什么仁义道德。活下去,变强,然后做你想做的——这就是道满全部的教诲。

    至于想做什么?宿傩的答案很简单:让所有让他不痛快的人,都去死。

    脚步声。

    又来了?

    宿傩瞬间绷紧,四只眼睛锐利地扫向巷口。没有火把,没有铠甲声,只有很轻、很稳的……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是武士。步伐太优雅,太从容,像在自家庭院散步。

    宿傩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也许只是个路过的贵族子弟?平安京的深夜,偶尔也会有喝醉的公子哥误入这种贫民窟的巷道。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柴堆前。

    宿傩能看见一双极其干净的、白色绢布缝制的鞋履,鞋尖缀着淡金色的流苏。鞋的主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宿傩连心跳都刻意压到最缓,四只眼睛透过柴缝,死死盯着那双鞋。为什么停在这里?发现了?还是巧合?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那声音很年轻,清澈,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天真孩童发现了新玩具的喜悦,又像是优雅贵族观赏笼中鸟雀的慵懒。

    “躲猫猫的游戏,该结束了吧?”

    宿傩的瞳孔骤缩!

    下一秒,一张倒吊着的脸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几乎与他鼻尖相贴!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莫名令人毛骨悚然的脸。

    肤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如同上等的白瓷;五官精致得雌雄莫辨,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荏弱的风情;柔顺的白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眼睛的部分覆盖着一条细长的、质地轻薄的白色绢布;而让人浑身血液冻结的,是那张脸上绽放的笑——

    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洁白整齐的牙齿微微露出。那笑容天真无邪,像是孩童得到了糖果;却又同时透着一股子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邪恶与戏谑。优雅与诡谲,在这张脸上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他就这样倒立在虚空中,白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拂动,脸上带着那令人心底发寒的笑,静静“凝视”着柴堆后完全暴露的宿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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