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贵人今天还想宫斗: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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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君子之交,几夕交浅言深,最后告别时的情谊,也全散在这一瓶丸药、一千白银里了。

    卫斐回到承乾宫后,屏退四下,从多宝阁上拿了个一模一样的白瓷小瓶下来,将药丸全部倒进去,然后信手一扬,便打碎了陆琦送的那个。

    果然,将碎瓷一一仔细辗研,便能缓缓窥得一薄如蝉翼、刃比刀锋,似纸非纸的特殊之物。

    卫斐展开,细细读罢,便将其放于殿内墙角放置的冰水中浣洗净了。

    ——陆琦这方子改的好,观其药理,无论避孕的效果、还是对身体的损害……都比卫斐先前单靠自己想的那个好上许多。

    卫斐淡淡地想着: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得要专业的人手来做。

    可惜陆琦身份殊异,终不能为她在宫中所用……卫斐想到一半便摇了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说到底,就算在荥阳时,她与陆琦本身也都没有多熟稔。

    不过就是两个志趣脾性还算相投的陌生人,在非常特殊特别的境遇下,极为偶然窥得了对方最隐秘难言、保守多年的那个秘密。

    然后情知谁的心眼也不比谁少、谁也糊弄不了谁的两个人不得不端起友爱义气的假面来,淡淡相交十年余。

    当初陆母死的时候,卫斐便已然意识到:她与陆琦之间最后的联系都被彻底断开了。

    或者应该说,荥阳与陆琦的缘分尽了。

    她们终将分道扬镳,或迟或早。

    只诡异的是,卫斐早于陆琦之前离开荥阳,兜兜转转,同样作别故老的陆琦,竟然也跑到了洛阳来……

    其实时至今日,卫斐都没有想明白陆琦好端端地来洛阳城是作什么了。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紧要事,卫斐也无意为难自己,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干脆咬着瓶口连吞了三丸避子丹下去,算是给先前情/事后自己弄得不大好的防备措施一个聊胜于无的补救。

    才刚刚把吃完的避子丹收起来,外间一阵噼里啪啦地混乱脚步声,张福平阻拦不及,就那么眼睁睁地瞧着卫淑女气汹汹地闯了进去。

    卫斐讶然回首,奇怪道:“这是遇着谁了,给气成这模样?”

    卫漪死死咬着嘴巴不说话,只挥挥手,作势要卫斐先去斥退紧跟在自己后面进来、正探头探脑着的宫人们。

    卫斐一个抬眼,承乾宫里被惊动的宫人太监们迅速乖觉地如潮水般退尽。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卫漪抱住卫斐的胳膊尖叫道,“斐姐姐,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恶毒、那么厚颜无耻、那么不知所谓、那么自以为是的人啊!”

    卫斐一下子给听笑了,阖上眼睫略略思索片刻,猜测道:“你今日去了慈宁宫?撞着了张家姑娘?”

    卫漪瞪圆了双眼,嘴唇颤抖,抖了半天没抖出一个字来,只一脸白日撞见了鬼的纠结表情。

    “我什么也不知道,这全是我现猜的,”卫斐及时地安抚卫漪道,“我只是估摸着,这宫里的人就这么几个,早先也都熟了,也没见着哪个能把你气成这模样的……怎么,你与张家姑娘起了纷争?”

    “我哪里敢与她起纷争啊,那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尖尖肉,我们无倚无恃的,我哪里敢得罪人家那世家贵女啊!这不是给姐姐你和卫家招祸么?”道理卫漪都还是懂得的,就是心里依然仍实在是太过恼火,气鼓鼓之后又是一阵紧密的低落,难受道,“我就是生气啊,气自己不过,当时听了那话,到底也没敢一鼓作气冲上去撕了她的嘴!”

    卫斐笑着亲手给卫漪倒了杯热茶,含笑道:“先消消气。到底是怎么了,你说与我听听,我们想个法子暗暗把场子找回来就是。”

    卫斐没有主动问时,卫漪满脸的“我好气啊”,一副等着卫斐来关怀宽慰的模样。

    但等卫斐当真开口问了,卫漪反而却又扭扭捏捏不想说了。

    “算了,”卫漪忸怩了大半天,最后也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张稚气未脱的娇憨面庞,老气横秋地来了一句总结陈词,“也是我自己先看走了眼。我原还以为……可真是没想到,那萧惟闻也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姐姐你当年拒绝嫁给他还真是拒对了。”

    ——想当年萧惟闻高中时,有一阵子,卫老太太反反复复与自家人叹息着错失了一桩好姻缘,没成姻亲、恐还反要弄成仇。

    只当事人卫斐八风不动,毫不在意,像是完全没有被影响到似的。

    卫漪曾经很认真地为姐姐惋惜过。在她眼里,卫斐与萧惟闻郎才女貌,甚是相配;又有指腹为婚之姻缘,简直是话本子成真,叫人看了,便是活生生的“只羡鸳鸯不羡仙”七字。

    可惜这“话本子”不甜,中途神来一笔,一道衙门变故,坎坷得险些折掉萧惟闻前途的同时,也彻底把这场姻缘话本转成了虐恋情殇。

    卫漪还曾暗暗揣测过:也许斐姐姐那么认真努力地学习那些东西,早先原是为扶助萧惟闻重振萧氏而起,后来眼见二人彻底无缘,才干脆原封不动地拿去用于了进宫选秀一途。

    当然,这些全是卫漪一家之言。——他们卫家长辈口风很紧,对外是从不承认曾有过这么一桩鸳鸯旧梦的,只道五姑娘一直是在为进宫事宜作准备。

    卫漪七想八想了这一大遭,在心里默默把萧惟闻骂了个狗血淋头,卫斐却恍然醒神,按了按眉心,沉默了一瞬,冷不丁道:“漪儿,你不会是听到了张家姑娘提及萧大人‘早逝’的……”

    后面那个词该用什么,饶是机敏如卫斐也不由卡了壳。

    卫漪半口茶咽到一半,霎时被呛到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卫斐连忙给她轻柔抚背。

    “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卫漪趴着咳了半天,才将将缓过来,再没力气气这个、骂那个了,只有气无力地抱怨道,“你该不会是个半仙托生的吧……”

    “我能知道,自然是因为,”卫斐也是无奈极了,“萧大人以‘早逝人’之名拒绝张家姑娘婚事的时候,我就在当场。”

    “他怎么能这样,还当着你的面咒你早死?”当事情匪夷所思到了一定的程度,当事人往往不会再继续惊讶,反而很自然便情真意切地反思起是不是自己哪里会错味了……卫漪当下便是如此。

    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天,卫漪满脸狐疑道:“姐姐,你们两个不会私下里还有联系吧?……这难道就是官大人与众不同的示好之语?我是看不懂你们了。”

    卫斐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太生气,只平静道:“入宫以来,偶遇三次,一次是陛下那里;一次是他救你;再就是跟着张家姑娘出去‘更衣’更到的。”

    卫漪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讪讪一笑,不敢再说什么。

    “我从来就不喜欢他,他也没有真正喜欢过我一日,”卫斐顿了顿,平静解释道,“萧惟闻愤愤不平的,是与他指腹为婚之人辜负了那门亲事……至于那人是你、是我,于他都毫无殊异。”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乱说了。”

    【作者有话说】

    《为钟清叔题薛五兰卷》作者:吴梦旸(明代)

    薛五嫁人苦不早,皆知倡家擅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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