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贵人今天还想宫斗: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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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也还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卫斐起初还推测,李萦怀相约的那个同盟人,十之八九得是出在皇帝的后宫中,十个女人里再除掉自己与卫漪、因巫蛊案无辜被设计已然与她翻脸的李琬、懿安皇后的堂妹宋琪弄,剩下的六个里,沈韶沅多半瞧不上李萦怀这点子鬼蜮伎俩、下作手段,云初姒绝不敢这样反咬卫斐……付心岚、卢依依、梅如馨,还有那个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美人林氏,卫斐觉得谁都有可能,好像谁都有动机,但好像也谁的动机都不足以为此。

    但在董若璧这个人出现在卫斐的视野里后,卫斐豁然开朗,意识到或许自己最开始还是想的狭隘了。——倘若李萦怀的设计都意图拿“假孕内情”威胁卫斐去皇帝那里求情过继德康公主了,何不再狠点,同时要挟卫斐把董若璧也推到皇帝面前呢!

    这个样子顺下来倒是能更好理解了,李萦怀这个局做的是一朝不慎、必受其咎的危险买卖,她自己倒是快死了不怕、也与懿安皇后间的仇结得深似渊海,再怎么也已经没有能比德康公主养在懿安皇后手里更凄惨的结局了;但倘若“同盟者”是这宫里正儿八经选进来的妃嫔,确也真是并不需要去冒那般大的风险、就只为了得到一个非皇帝亲生的公主在名下。

    而李萦怀也同样未必放心得过她们。

    但这个“同盟者”要是董若璧……那就完全能给合得上了。

    所以卫斐才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凭借着自己抽丝剥茧、有条不紊的分析,恍然大悟,豁然开朗,悍然得出了这场设局一开始指向的可能本来并非是卫漪、而是自己的结论。

    至于后来是怎么又歪到了卫漪那里,绣帕的出现、卫、萧两家的婚约又是从何走漏,卫斐暂时还没有特别的头绪,只是当机立断,转头望向云初姒,果决地吩咐她道:“一事不烦二主,本宫明日便去向陛下请旨,你亲自出宫走一趟普华寺,帮本宫好好地问一问李妃几个问题。”

    李萦怀出家为尼、远离宫闱,但卫漪现还被困在慈宁宫里,卫斐并不方便轻易离开去亲自找李萦怀当面对质。张福平既要看守广阳宫、又得追查那素色绣帕的来源。云初姒却是早在当初秋风纨扇时就已经察觉了卫斐与李萦怀之间的某些暗流涌动,且她现在又急急地来卫斐这里求表忠心以证清白,卫斐要是真放着她不用,恐还怕她惊惧之下出什么画蛇添足的昏招。

    果然,云初姒一听卫斐此言,当即大喜,激动得身子都微微发抖,福身朗声领命:“嫔妾必不负娘娘所托!”

    云初姒走后,卫斐又叫来安顺,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他几句。

    安顺连连点头,领命而去。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丝可能的线头将眼下一团乱麻的局面理出一二思绪来,卫斐坐定后,怔怔地出着神,一时不知道是该希望自己怀疑到李、董二人身上,是追对了还是追错了。

    若是假设的全错,追错了人,自然是白白浪费现下珍惜宝贵的时间;可要是真追对了……卫斐不由觉得自己当日在皇帝面前为李萦怀建议的那句“出宫祈福”,由衷地讽刺了起来。

    虽然卫斐不杀李萦怀的本意也并非是念着李萦怀如何如何,但……若是最后真查出来这事与李萦怀脱不开干系,卫斐只觉自己内里可实在是要憋屈得太狠了!

    卫斐摩挲着在明德殿前偶遇的悲成和尚赠与自己的签文,指尖尤其是特意在那“好音逐闻”上徘徊了许久,也算是勉强与了自己一个宽心安慰。

    倏尔回忆起当时一并还被赠了有一串凤尾菩提子串珠,卫斐连忙也一起掏了出来,串珠触手润泽,但细细观去,也不难发现其上还隐约刻着有八个字:“人生之适,亦如是耳!”

    正是出自唐朝沈既济的《枕中记》:“开成七年,有卢生名英,于邯郸逆旅,遇道者吕翁,生言下甚自叹困穷,翁乃取囊中枕授之。曰:‘子枕吾此枕,当令子荣显适意!’时主人方蒸黍,生俛首就之,梦入枕中……及醒,蒸黍尚未熟。怪曰:‘岂其梦耶?’翁笑曰:‘人生之适,亦如是耳!’*”,也就是后世所谓的“黄粱美梦”的出处。

    与皇帝东暖阁内挂着的那副《一枕黄粱》图恰也相合相应。

    翁笑曰:“人生之适,亦如是耳!”,梦也,人生也,都是一样的……悲成和尚为什么要送刻着这八个字的一串凤尾菩提子给她?单单就是因为自己当时问了他皇帝东暖阁中挂着的那副《一枕黄粱》图么?

    卫斐心下微颤,陡然想起了那晚在明德殿内,自己做的那个少有的清楚明晰的那个“梦”。

    从心而言,卫斐几乎不愿意去称呼那是一个“梦”,因为正常来说,梦里的场景无论在梦中时如何的清晰真实,一旦梦醒,最多在刚刚晨起时恍惚一瞬,总是能飞快地忘掉十之八九,最多留一二印象最深的场景……但即使隔了这么多日,那晚梦里的任何一个细节都仍还在卫斐的记忆中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之所以能确定是那天晚上梦到的,而绝非自己本来的记忆,是因为卫斐在梦里神智清醒的时候,曾刻意地去让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记录一些在原本的记忆里自己所不曾关怀在意的东西。

    那真实地与其说是一个梦,不如说是一段过往的“重建”……

    更让卫斐十分在意的是,她那晚从梦中惊醒后,被帷幕外的异常光彩所吸引,掀开帷帐走到《一枕黄粱》图前时,第一眼看到的泛着异光的地方明明是画上正躺着做梦的卢生脑袋下的那个“枕头”,而在皇帝清醒起身过来与卫斐解释后,卫斐再去细看,却发现闪着亮光的,却登时又变成了是画作右下角旅店主人那一锅“尚未熟”的黍米。

    此后卫斐借故几番验证,泛着异光的地方都是那粒粒黍米,张禄见卫斐在意,还曾主动与卫斐解释过:那黍米上许是在悲成大师作画时加了稀有的丹石,才能显出那一抹奇异的明亮来。

    卫斐只能告诉自己,那天晚上,是她自己一开始看花眼。

    就像那一晚皇帝从帷幕里探出来、望向画作时那尤为幽深的神色,后也很快便收敛殆尽,不现丝毫异样。——仿佛全是卫斐一个人半夜迷瞪、瞧花了眼。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怕就怕……

    坦白讲,虽然现在卫斐心里已经3十之八九把握认定皇帝就是沉尘之了,但要是说真能完全把他们两个毫无嫌隙地当作同一个人,那也绝对是在扯谎,生长经历的出入,注定两个人在很多方面还是有相当的不同,更别提沉尘之明显是将前尘往事一忘皆空后在这里从一张白纸重新长来,与其说是同一个人,还不如说他又重新投胎进入了下一世的精准。

    沉尘之把所有事情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从卫斐的角度来说,如果他还能再重新想起来那些旧事,自然是非常高兴且乐见的。但要说多急于皇帝能立马把一切全都给她想起来,卫斐倒也没有那么的迫切,尤其是……像那一晚卫斐梦里的事情,他还是别想起来的为好。

    卫斐也就是抱着这样难得的心虚且鸵鸟的心绪,在皇帝再从没有主动提起那一晚的情况下,也一直没有敢再开口去问上一二。

    而今拨弄着这串上刻“人生之适,亦如是耳!”的凤尾菩提子,卫斐当夜洗漱罢躺在床榻上,心绪纷杂,一时想着慈宁宫里的卫漪,一时想着明德殿中的皇帝……用了很长时间才进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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