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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何须浅碧深红色》 9、失态(第2/3页)
这边看了一眼。
“好啊,我去看看。”他说:“正好多日没见表哥们了。”
孟老太君本来在饮茶,听到这话眉头就微微一皱,翡翠忙安抚地扶了扶她的肩膀。
霍老太君也有点意外,但他愿意留下来是好事。虽然霍怀恩如今权势太盛,亲上加亲是不可能了,但晚辈间多来往其实是好的,于是笑道:“那让她们带你过去,小姐们也在那边望楼上,你别吓着她们。碧虹,你去给小姐们送茶,吩咐花房把新摘的桂花送几篮子过去,让她们做香膏画画玩,不要拘束。”
彼此都是聪明人,孟老太君刚才那一皱眉也是为这个:柳无忧也在“那边望楼上”。霍怀恩难道是想去抓人不成?
翡翠担心的也是同样的事,于是顺着话头道:“老祖宗,我正好往那边水榭送茶去,我陪碧虹一起去吧。”
说是送茶,其实是长辈怕晚辈们玩得拘束,或是起了什么冲突,所以一半的时候会让丫鬟过去看看。碧虹和翡翠常年往来,配合惯了,立刻道:“老祖宗,有翡翠姐姐陪着最好,她最会做香膏了。”
于是一前一后出门,霍怀恩自有管家引路,走在前面。但他过垂花门的时候偏等了一等,垂花门边一棵木芙蓉开得半盛,可惜这地方没有水,戏里唱“芙蓉生在秋江上”,从来木芙蓉和水景最配。霍老太君将门虎女,所以这些细处难免粗糙些。
在厅内还不觉得,这样两两遇见,这人实在是高高大大一个,捕雀处常年在御前行走,仪态真是没得说。站在那里就漂亮得像一幅画,难得是一身贵气,衬得那株普普通通的木芙蓉都价值连城了。
翡翠只当没见过,以主仆礼对待,福了一福,道:“霍大人请吧。”
“翡翠姑娘先过。”霍怀恩道。
他嘴角微微噙着笑,大概这也是常面圣的习惯,不知道那些被捕雀处抄家灭族的大人们,看到这抹笑容是什么心情。
碧虹见他认得翡翠,有点惊讶,但都是成了精的大丫鬟,波澜不惊的功夫还是有的,和翡翠一起低声道:“小公爷客气了。”
也有道理,她们是长辈面前的奴婢,敬重她们是守礼。
于是碧虹先过,霍怀恩手扶着腰边挂着的一柄佩刀,懒洋洋地站着。霍家世代从武,他是练武的好身形,宽肩窄腰,如今京中时兴的锦衣修长,更显得他这样子如同谁家俊美的闲散王孙。
翡翠垂头过去,经过他身边,第一次这样近,闻得见他身上熏香气味。怎么是雪中树木的味道?都知道宫中人喜欢浓重的檀香,闻着都觉得热闹,怎么他身上熏香这样清冽?
霍怀恩偏在这时候出声。
“不知姑娘今日带了玉如意没有?”
一句话让翡翠冷汗都冒出来。偏偏这地方也配合他,脚下踩的石砖空了半截,翡翠身形微微一晃,正好霍怀恩伸出手来,道:“姑娘小心。”
翡翠却没扶,宁愿用手在粉墙上推了一下,有些失态。
都说捕雀处记仇,这手段赶得上审犯人了。都说新犯人上堂,是先问几句闲话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惊堂木拍下来,如雷霆震耳,心性差点的犯人,这时候就直接招了。
他这问话的时机,和那惊堂木也差不多。
但翡翠问心无愧,虽然有点惊讶,也仍然只是抬起头来看着他,淡淡道:“小公爷今日是旬休,不穿捕雀处官服,不做官事。我自然也一样,是来陪老太君散心的。怎么会做不合时宜的事,徒惹大家不开心呢?”
还是一样应对得好,甚至敲山震虎来反问他,只是过于防备了点。霍怀恩笑了笑,不说话了。
于是继续往前走,翡翠和碧虹在前,他不远不近缀在后面,翡翠只感觉背上如同坐在火边一般,隐隐觉得热。
她是性格极恬淡平静的人,稍微焦躁一点,碧虹立刻就察觉了,低声道:“姐姐,其实小公爷是我们老太君看着长大的,心性极好,虽然有时候过于锐利了点,但待人是极好的。”
翡翠倒不是不信,只是对自家人好,和对外人差,这两者并不矛盾。
前些日的事固然是卢家人太狠毒,朝堂上的事,弄到身死族灭,家破人亡还不算,连个小小女眷也要赶尽杀绝。
霍怀恩说他只是卖听宣处个面子,陪同而已。但他这个陪同,就是孟家消受不起的沉重。
平远侯府再破落,到底是个侯府,在平远侯过世前总不会掉下去,又有霍老太君这层姻亲关系,所以觉得他是“待人极好”。但孟家如今是江河日下,有什么能力能让一个风头正劲的未来国公爷高抬贵手呢?
她也知道今日的事不会这么容易了局,所以和碧虹说了一句,让她先走,自己去湖边看看菊花圃,说估摸着该做重阳糕了。
果然还没走到后院湖边,霍怀恩就走了过来。公子王孙和丫鬟之间倒是不用讲男女大防的,世家府里也常有丫鬟会和少爷们调笑几句,但华堂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连小丫鬟也没有。翡翠在这些事上向来是一板一眼的。
但霍怀恩显然也不是过来说笑的,开口就是吓人的话:“翡翠姑娘,柳无忧也在那边望楼上吧?”
做丫鬟是这样的,如同在巨石的夹缝中穿梭,处处逼仄。翡翠也早习惯以弱胜强,尽管心里只想把他踢下湖去,面上仍然恭敬:“女眷名字不现人前,请小公爷慎言。”
霍怀恩听得想笑。他是王孙中的王孙,金尊玉贵的小公爷,自小在宫中行走,七岁就陪官家狩猎,观察起猎物很有一套。见翡翠仍然昂着头,她身上有股倔强,但手却在袖口握紧了,现出纤细清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白得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
原来她也有怕的事。
霍怀恩于是继续吓她:“我也是来做客的,有什么慎言不慎言?”
是捕雀处的大人,就只能办公事。但要是做客的王孙,那能办的事可就多了。赏花宴还要等明年,但京中世家已经开始相看。这样的宴席,把年轻王孙和小姐都送去后院,男子游湖赏景,女子在望楼上品茶刺绣,都是好机会。
但他要是去了,让柳无忧如何安生?
上午的太阳,正是越升越高的时候,湖水波光粼粼,更显得一切都光明耀眼,纤毫毕现。翡翠站在湖边,却有种暗夜行路,被一只巨大的猛兽跟踪的感觉,像聊斋中的故事,又像是当小丫鬟的时候听婆子们讲的山中遇虎的故事,说老虎会蹲在石头后面,藏成一团,但仔细闻,闻得见有种血腥味。
她是无父无母的小丫鬟。有时候明珠她们都回家了,偏偏活又全落到她身上,要打水,要传话,要连夜去拿一样什么东西回来。孟家的宅院那样深,林木那么多,那么多高高的门楼,在夜色中是巨大的一座座,黑影憧憧,总疑心有个老虎蹲在后面。
但那么多恐怖的夜晚,她也闯过来了。何况是如今。
所以她尽管握紧了袖子,手心微微出汗,也仍然镇定地看着霍怀恩的眼睛,轻声道:“请小公爷高抬贵手。”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深棕色,像琥珀,皮肤白,脖颈修长,被窄窄的领子包裹着,有种脆弱感。正因为脆弱,这份坚韧才格外难得。柔中带刚,连服软也这样倔强。
霍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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