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_青瓦覆雪: 第2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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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玠沉吟着点点头,跨过院门去往前屋了。

    裴尊礼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垂下眼眸,转身走到被木头封死的耳房前,拉开了门。屋里所有透光的地方都被两人敲打着堵死,正中房梁上挂着一根粗绳,三驴子就被那绳索捆成蚕蛹吊在半空,随着推门刮入的风左右轻晃。

    裴尊礼的脸没在黑影中,看不清道不明。他走到三驴子跟前,摘下他头上套着的布袋。

    “我操你娘的!”三驴子几乎是瞬间就破口大骂起来,“别以为会几个神神叨叨的妖术就能唬住老子!我告诉你……等我进到南家……”

    “道歉。”裴尊礼根本不想听他说话,低下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给我道歉。”

    “道个屁的歉!”他三驴子平日里神气惯了,根本不知道伏低二字怎么写,“我有说错吗?你们不就是想关住老子,然后借机爬进南家夺走黛羽簪令吗!”

    啪!裴尊礼利落地在他脸上留下掌印,狠绝的力道直接让他嘴角渗血。

    “我让你给南家女眷,还有所有被你羞辱过的女人道歉。”

    他说这些话并未变声,三驴子也看不清他的容貌,只当他是位年轻男人。

    “你……你他娘的……一个男人帮女人说什么话!”三驴子眼珠一转,“还是说……你也看上了南千戈?哈哈哈,我就说嘛!这大半个执明城都想尝尝传说中黛羽统领的滋味,你也不例外……啊啊啊啊!”

    他话音未落就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眼前血光一闪,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啪嗒落地。

    面前的男人点燃一根白烛,举到脸上。三驴子五官都被眼前一幕撑大了,七窍中滚出丝丝黑色的水液。

    “你……你到底是谁……”这是他舌头被砍掉前,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我是南家长女的孩子。”裴尊礼将火燎过他的下巴,“你骂我的母亲,辱我的姨母……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你?”

    南家长女之子。他有听那些四处游历的土匪头子说过。

    南家长女南欢里,生下的儿子不就是陵光的……

    三路子绝望地张开嘴巴,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将才这男人与那少年在一起时完全收敛了身上的杀气,让他误以为这两人不敢对自己下手。

    可是那少年走了。

    拴住凶兽的铁索没了。

    而这个男人……比凶兽还要恐怖。

    ……

    啪嗒。贺玠手里的碗滑落在了地上,油汪汪的鸡汤撒了满地,一旁的南千戈发出惋惜的喟叹。

    “你知道在祭神礼这段日子,我们吃上一口鸡肉有多不容易吗?”南千戈捂着心口道,“被千娇百宠养大的男人真是不懂得珍惜。”

    贺玠干笑两声。这鸡还是他为了圆谎特地去集市上搜罗的。好家伙,卖鸡的老头仗着城中无粮漫天要价,几乎掏空了裴尊礼给他的钱袋。回来后又是杀鸡又是拔毛,弄得天都黑沉了才熬出一锅汤。

    南千戈干了三碗,又喂了俩伤病的孩子,留了大半锅给贺玠。可他又不是饕餮,肚子再大也装不下那么多汤,可是等来等去就是不见裴尊礼回来,贺玠盯着汤碗出了神,被一阵阴风吹得一哆嗦,打碎了碗。

    “我夫人他好些日子没吃过饱饭,他若不吃……我也吃不下。”贺玠收拾好残片,重新盛上一碗汤,“我再出去找找他。”

    这话说得不假,他是真的有些担心裴尊礼。虽说修行之人辟谷也属常事,但这几日两人干的都是费神费心的体力活,神仙来了也得吃口饭啊。

    贺玠端着个破碗,叫花子般在院子里游荡。终于在昨夜歇息的厢房里看见了烛光。他开门朝里看,屋里没人,但一墙之隔的邻室却传来微弱的响动。

    像是……水声。

    贺玠心里一惊,脑子里闪过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该不会是裴尊礼旧伤发作,止不住血流吧?这样想着,他焦急地将汤碗搁下,伸手叩了叩通向邻室的小门。

    “裴宗主,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贺玠心里还在挣扎,手上已经缓缓推开了门。

    水声波响,雾气氤氲。热腾腾的白雾顺着门缝钻出去,迷了贺玠的眼。

    没有血腥味,没有痛吟声。贺玠只花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就明白了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什么鬼扯的旧疾复发,他只是在沐浴。

    第212章 蛰雷(八)

    ——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贺玠心里默念两声罪过,闭上眼想悄悄关上门,当作自己从未来过。可雾气笼罩下的人在他悄然离开前就觉察到了屋内多出的气息。

    “谁?”

    水波轻晃,暖光朦胧。裴尊礼的声音从层层白烟中破出,像是细雨敲在竹叶上,且清且亮。贺玠关门的手一下就动不了了,里面的热气太过闷湿,闷得他喘不上气。隔着浓重的水雾他只能看到一口木浴桶,以及背靠在桶边的背影。

    长发濡湿披散,隐隐能看见藏在发丝下的肩背,以及肩背上深褐的伤疤。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看你没来吃饭就给你盛了碗汤,不是,我现在就走……”贺玠感觉舌头和嘴巴在打架,说出来的话跟梦呓似的。

    “师父?”裴尊礼一扫语气中的疲态,转过了头。

    “你……你好好洗,别着凉了。”贺玠也是没话找话,“需要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吗?”

    “不用,师父你进来吧。”裴尊礼道。

    “进?”贺玠大惊失色,嘭一下关上了门,“不行不行!怎么能进来呢!”

    他现在在洗澡,自己若是进去,那不就能看到……

    不行!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但是……师父你不进来,怎么帮我净身?”裴尊礼的声音隔着门板也听得真切。贺玠这才想起今日白天答应他的事情。

    没办法,人不能言而无信。他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门,穿过水雾拨云见日。

    “我需要做什么?”贺玠站在浴桶边,但不去看他。

    “我左胸和腰上有伤,一个人不太能洗到后背。就麻烦师父了。”裴尊礼拨开长发,背对着他。

    “好。”贺玠哑声道,捡起他搭在桶边的粗布,慢慢抵上他的后背。

    好多疤痕。

    裴尊礼肤色偏白,所以那些落在他身的伤疤尤为显眼。零零散散堆积起来,几乎看不出哪里有好肉。

    他的身体,早就遍体鳞伤了。

    贺玠心头泛着酸。幸好弥漫的水汽凝滞了五感,不然怕是能红了眼眶。

    “师父?”裴尊礼何其敏锐,疑惑唤道。等了须臾贺玠都没回应,他便眸色黯淡地垂头,“师父这是还在生我的气?”

    贺玠回神微诧:“我……”

    他叹了口气,轻轻擦过一道由肩及腰的刀伤。一想到曾经有个人挥舞着大刀毫不留情劈砍向裴尊礼,他就气得手指发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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