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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百雀煞_青瓦覆雪》 第334页(第1/2页)
今晚的月光若是再亮一点,再淡一点,就……就很像他的眼睛了。
贺玠情不自禁地坐了下来,抱膝团坐。
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别人的是不一样的。
看弟子长老们是稳重深沉的,年纪轻轻就有着捉摸不透的城府。
看尾巴是严肃中带着无奈的,他得镇住调皮的孩子,却又放不下对他的担忧。
看庄霂言又是放松平淡的,有些事有些话他只能与这个唯一的友人说。
看自己时……
“他看你的眼神,稠得能拉出丝。”
南千戈无意的调侃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贺玠搓着耳边的头发怪叫一声,站起又蹲下站起又蹲下。脑子里好像被种入了奇怪的蛊毒,呼吸又热又重,魂魄都要飞到九霄云外了。
让他找回神智的是食篮里阵阵烧肉的香气,他掐了把胳膊肉,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寝居的门没有上锁,推开后屋里的烛光照亮了贺玠脚下的槛。
“裴宗主?”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没人回应。
贺玠将食篮放在进门的桌子上,自己缓步走入屋内。那盏烛火就点在廊前,蜡身剩小指长,仿佛料到了有人晚归,静静为他燃烧着。
有呼吸声,轻浅绵长。
他睡着了。
贺玠站在月洞隔栏边,望着床边卧榻上沉睡的身影出了会儿神。
还是走吧,不要打扰他休息了。
贺玠这样想着,可腿却不听使唤地向前迈了一步。
不能再去了!
得转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贺玠闭上眼,转身……又转身。睁开眼,自己已经站在了榻边,一伸手就能碰到榻上人的衣袖。
裴尊礼半靠在窗边,月光笼在他上身,发端宛如凝了一层霜。他右手搭在腹部,一起一伏,毫无防备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羔羊。
但他不是羔羊,他是狐妖。
贺玠定了定心神,从一旁找来条小袍想盖在他身。
裴尊礼缓缓侧了个身。没醒,连眼皮都没动。
真睡死了?贺玠微微凑近了些看。以他对裴尊礼的了解,他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完全陷入睡眠才对。
看了许久,真睡假睡没看出来,反倒看见了他眼尾一抹红晕。像胭脂般染开。
这是……哭过?
贺玠诧异地直起身,垂眼发现他右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他屏息弯腰,看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梳。
南欢里的木梳。
他是想娘亲了。
贺玠捂住嘴,害怕自己陡然错乱的呼吸声吵醒他。汹涌的苦水淹没了胸膛,漫上眼眶的刹那他将袍子盖在了裴尊礼上身,不再去看他的手。
兵荒马乱间,他又想起了裴尊礼带自己去祭拜他母亲那日,在墓前说的那番话。
他好像在等自己一个回答。
疑问是什么,贺玠还没想起来。但现在,他能估摸个七七八八了。
“你想知道什么?”贺玠轻语。说出的话像叹出的气。
裴尊礼微微蹙起了眉,似是梦到了不愉快的事。贺玠下意识想帮他揉平,可余光恰好瞥见了窗台上一个锦囊状的小东西。
那是裴尊礼不离身的香囊。他说里面是安神助眠的香料。可这话也只能骗骗几日前的贺玠了。
那个锦囊……那个锦囊,是……
贺玠将它拿过,捧在手中,一点点解开紧系的丝绳。
囊口张开,清淡的茶香扑了满鼻,但在那之下的,是一根纯白的鸟羽。
羽根如月华,羽尖如浓墨。
十一年前,这是自己亲手交给他的羽毛。为护他剑宗大会顺遂。
他一直都戴在身上,从未分开。
贺玠揉揉眼睛,把压不住的酸涩吞进肚子,将锦囊系好放了回去。
“对不起……”
他依榻而坐,为裴尊礼撩开一缕垂在眼前的长发。
“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贺玠不知在呢喃给谁听。心里翻涌的情愫比他千年来见过的任何剑术妖术还要复杂难解。他根本看不清任何方向。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尊礼。
贺玠几乎是落荒逃出了屋子,疾步离开的身影吹灭了榻前烛火。他坐在屋外吹了半宿的夜风,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片空白。直到东边泛起鱼肚才顶着两个黑眼圈离开。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向那扇窗户。所以他也就不知道,那扇窗下,有一双眼睛和他一样睁了整整半宿。
在远方公鸡啼鸣三声后裴尊礼才慢慢直起身,将床边的锦囊系回腰间,随后低头摩挲木梳。
“娘。”他看着木梳笑道,“我该怎么办?”
木梳当然不会说话。
“我没有娘亲那样勇敢。”裴尊礼将木梳放回整理南欢里遗物的箱子中,跪地良久,“是孩儿没用。”
“如果师父觉得为难的话,我一定会离他远远的,不惹他烦心。”
“是孩儿不孝。孩儿只想为他一个人活。他不愿意的事情,我一件也不会做。”
有风吹过,窗棂吱呀吱呀地响。
裴尊礼聆听半晌,用贺玠给盖的小袍裹好木箱,搬起来,走出门。
屋外的梨树发出了新芽,风一吹,枝丫就低垂下去。
裴尊礼抬眼,恍惚间看见梨树边的墙头爬上来一个少年。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封信件系在枝头,左右看看,又惊慌失措地跳了下去。
风声是笑声,从身后吹来,好像母亲又一次抱住了自己。
裴尊礼自嘲地笑笑,掂了掂手中的木箱。
到头来,自己还没那个混账父亲厉害。
第262章 节外生枝(一)
——
“什么?今天就走?”
南千戈左手端着一海碗的面条,右手拿着比脸大的馒头,看着贺玠乌黑发青的眼下迟疑道:“你昨晚……去熬鹰了?”
“熬人了。”一夜之间,贺玠仿佛被吸干了精气,双颊都微微凹陷下去。他没精打采地用筷子沾着碗里的粥,抿掉凉透的米粒。
“不要浪费粮食!”南千戈敲敲桌子,挑起眉,“怎么?还没哄好?”
贺玠捂脸。实在没办法开口。
这已经不是哄不哄的问题了。
“我吃过饭就准备出发了。”贺玠回她一个有气无力的微笑,“从这里到监兵得坐上小半月的马车,不能耽误。”
“真就一个人去?”南千戈神情微妙。
“他……裴宗主他毕竟是陵光一国之君,不能离开太久。”贺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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