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博物志: 6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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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着岑雪鸿跳上屋檐,几下就消失在黑暗中。

    洛思琅默然望着窗外高悬的月光,吐出了一口血。

    他的模样很狼狈,瓷片碎在了掌心里,肩胛骨和胸膛上扎着四五枚袖箭,肋骨也被踢断了。

    他想起了洛思琮死前的模样。

    即使是要死的时候,他也光风霁月,不怨不怒,不嗔不恨。

    “我没想过你会害我。”他问,“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么?”

    “不,”洛思琅说,“是你做得太好了。”

    我的好哥哥,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她。

    我就万箭穿心地过完这一生吧。

    ……

    岑雪鸿跟着越翎一路奔至朝鹿城门,越翎跃上城墙,一匹马已然系在林间等他们,马鞍上还挂着一个楠木笼子,一双凤头犀鸟正蜷缩着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

    “漓音他们人呢?”岑雪鸿问。

    “他们自己会解决的!不管了!”越翎翻身上马,拉着岑雪鸿坐在自己身前,二人往黑暗的林间奔去。

    越翎环着岑雪鸿,身体还在颤抖。他想起那一瓶解药,想起岑雪鸿每一次苦心追逐的希望,总是被他搞砸。这下好了,天女目闪蝶找不到了,洛思琅手里的解药也没了,岑雪鸿真的要死了。他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心脏,只能像野兽一般呜咽。

    岑雪鸿转头,额头贴上了他的脸颊,在夜风里冷得像冰一样。

    越翎颤抖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岑雪鸿轻轻按在越翎抓着缰绳的手上,她的掌心冰冷却坚定,声音温柔。

    “因为我选了你。”

    不是方才选了你,而是七年前,在丹青池畔,我就选了你。

    岑雪鸿仰头,在越翎淡色的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不待岑雪鸿分开,越翎就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深深地吻住了她。

    在彼此的喘息间,越翎看见了岑雪鸿脸上的泪,是咸涩的。

    他又想起了沉在赤水河的时候,他们最初的那一个不算吻的吻。

    为何吻竟然不是甜的呢?

    河水苦涩,泪水也苦涩。

    月光下的林间,夜马奔袭,悲风呼啸。

    岑雪鸿最后望了一眼月下的巍峨宫阙,她也许再也回不到此间故乡了,朝鹿城仍同三千年前一般清皎孤寂。在她逃亡的最后一刻,万籁幽冥之中仿佛忽然听见了洛思琮的声音,从恍恍遥遥的彼世间传到她的耳畔。

    那是一个长兄未尽的赠言,还是一个魂灵失落的祝祷?

    “不要回头。”

    作者有话说:

    苦命小情侣终于在第63章互通心意(亲妈抓袖子:你们快点亲嘴啊!!!

    第64章 博物志(一)

    十月,北地朔洲已然飘起了小雪。澜海上,一艘巨船正破开浓雾,缓缓南下。

    这艘船上的大都是朔洲与分野的商贾。朔洲与分野之间横亘着整片中洲大陆,之前为了避免关税,朔洲与分野两国的商贾有时候会采用从澜海到瀛海的航线,绕开中洲。虽然免去了征一重税,但澜海至瀛海的路途茫茫,只有在买卖皮革、玉石等大量货物的时候,商贾才会选择这一条航线。

    而自十月以来,有赖于洛思琅的改革,分野和朔洲的货物经行中洲境内,只需要交以前一半的关税了。一时间,三陆七海中,无人不赞颂祈王。

    这是一艘玉石商人的船。

    船上所载,大都为产于朔洲的芙蓉石、乌金石。这些原石在朔洲极为常见,在分野却可卖至天价。由于玉石沉重,所以眼下只有这一类商船还保留在澜海上。

    清晨,大雾茫茫,细雪纷纷。

    一粒雪籽从天而降,落入杯盏中,顷刻便化开不见。

    一个带着帷帽的青衫侠客坐在桌前,放下了杯盏。另一个相似打扮的黑袍侠客拿了一件雪狐毛大氅,给她披上。

    “这是朔洲的猎人打到的,他本想拿去卖个高价,被我先买下了。”越翎说,“你穿上吧,这里太冷了。”

    岑雪鸿抬眸看着他,任由越翎给自己披上大氅。她没有说话,只在越翎系好之后,握了一下他的手。

    越翎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岑雪鸿摸到他的手冷得像冰一样,用一种非常无奈的眼神望着他。越翎冻得呲牙咧嘴,还朝岑雪鸿笑了笑:“就这一件了。没事,等回了分野,就不冷了。”

    越翎便也在桌前坐下,岑雪鸿就递了一盏热茶给他。朔洲的奶茶是咸的,越翎喝了一口,脸立刻皱成一团,像小狗一样吐了吐舌头。他捧着奶茶暖手,转头去看纷纷细雪落在澜海中。

    自他们搅乱洛思琅和古莩塔·漓音的婚礼,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场婚事对中洲和分野两国意义非凡,被刺客搅乱,自然是朝野震惊,天子震怒,勒令举国抓捕刺客。岑雪鸿和越翎为了避人耳目,才选择先北上至朔洲,再从朔洲绕行回分野。

    二人在船舷上相对而坐,亦有一些乘客零零散散地坐在旁边喝茶,消磨时间。

    一个分野商人问:“听说了吗?朝鹿城的那些刺客,到底有没有被抓到?”

    一个中洲散客道:“别提了,据说祈王殿下根本没有看见刺客的脸,连通缉令都画不出来,靠什么抓?根本找不到了。”

    一个朔洲商人说:“没想到能出这样大的纰漏,中洲对分野,只怕不好交代了。”

    那分野商人道:“和亲之类的,我倒无所谓。听说那祈王殿下为了赔礼,答应分野又减了一年赋税,我就满意了。”

    那朔洲商人问:“那祈王殿下和祐姬殿下的婚事,还重不重办了?”

    那中洲散客道:“听说这事黄了。那祐姬殿下似乎被刺客吓坏了,之前又接连听到父亲和幼弟的死讯,病得不轻,已经送回分野城养病去了。圣上也觉得这事接二连三地遭到阻挠,想必是天意昭昭,便就这样算了。”

    听了一会儿,岑雪鸿放心了,便站起来回房间去了。

    越翎摸出两枚铜板放在桌上,也跟着她回去了。

    船上的一厢房间不大,熏笼已经将房间烤得暖烘烘的。熏笼旁边,两只凤头犀鸟也依偎在一块儿烤火,梳理羽毛。越翎被冻得七荤八素的,也冲过去烤火。

    岑雪鸿说:“洛思琅没有说出我,眼下不必再担心我们被通缉了。漓音的事也算是解决了,她应该会比我们早到分野城吧?”

    越翎点点头:“我们还要一个月左右。”

    岑雪鸿垂眸,默默算了算时间,没有说话。

    还有半年。

    “你放心吧,”越翎还在烤火,头也不抬地说,“五魈毒的解药,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只要跟着我回分野城就行。”

    岑雪鸿其实并没有抱很大希望。天女目闪蝶已经南下迁徙,无处寻找。

    但她还是笑了笑,对越翎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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