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心牢_焰南枫: 第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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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郎播暗烛火,掩上房门。年舒小心沿着床沿而坐,君澜一贯浅眠,何况脸上还有那么重的伤,他生怕吵醒他。

    伤已上过了药,褪去些红肿,太医说,行刑的人掌着分寸,并未下狠手,否则以后说话都不能利索。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好生养着也是能恢复如初。

    伸出手,轻轻触上他冰冷的肌肤,刺的指尖生疼。

    一笔一笔划过他的眉眼,鼻峰,唇尖,似要将他的容颜刻进心里,一如多年前,他着魔的那个夜晚。

    他也是这样看着睡梦中的他,忽而之间,对他的思念疯长着,喧嚣着,淹没了他的理智,席卷他的一切。

    他背弃了家族之义,父母之恩,一路沉沦至今。

    俯身吻在他的唇间,“君澜,我沈年舒不悔。”

    宋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淮王殿下要大人往玄宁阁议事。”

    良久,传来年舒的声音:“备车。”

    玄宁阁建于天京西市,闹中取静,是城中达官显贵宴客谈事必来之所,阁中特有一两处僻静雅致小院专为宫中贵人所设。

    阁中亭台院落,小桥流水,假山奇石,一笔一笔构筑皆是蜀地风情,因此

    外间皆传玄宁阁老板是西南面来的富商,只有年舒少数几人知晓,玄宁阁是淮王私下产业。

    年舒进了院中,已见赵瑢只着家常便服,提了一壶酒,坐在廊下独饮。

    见他来了,向他招手道:“之遥,快来。”

    年舒只觉见他今夜很是不同,心下仍旧不敢怠慢,上前行礼道:“王爷恕下官来迟了。”

    赵瑢见他小心拘谨模样,不由嗤笑道:“你何时与我这般生分了。”

    沈年舒见他神色郁郁,遂走到他身边坐下,“礼数咱们还是要守的。”

    听他说“咱们”,赵瑢脸上又泛上些笑容,“我与你相识几年了?”

    年舒道:“崇德三十年你我在翰林院相识,至今已是十一年。”

    飞雪飘落,落在院中盛开的红梅之上。

    赵瑢仰头灌下一口酒,“那时你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编修,而我还是无人问津的闲散王爷。父皇母后眼中只有皇兄,父皇向来以天下为重,他看不到我,或有可恕,可母后,她是我的母亲,却从未想过我的抱负,我想要的,她从未给我。”

    “皇位,她给了大哥,阿宁,她却将她嫁往剑南道。她明明知道我与阿宁情投意合,却为了讨好丽贵妃,巩固皇兄太子之位,让她去为六皇兄封王安抚西蜀。”

    “我也是她的儿子,她为何要这般对我?她可知我心中的痛,我的恨。好不容易,等到皇兄犯下大错,我以为她可以想到我这个儿子,可她不惜与父皇决裂,依然要保重皇兄。之遥,你说这是为何?我难道不是母亲的儿子?”

    “殿下,你醉了。”

    “之遥,此刻,我比从前任何时刻更加清醒,更加明白我将要做的事。”

    年舒不解地望着他,赵瑢氤氲着双眼迷离道:“不知你那心上人今日同父皇说了什么,父皇已下旨大理寺重查沈慧杀夫案,并恕她出狱救治。无疑父皇已是信了他的话,对俞冲旭起了疑心。其实,只要是我们是揭发此事,倒不会引起父皇猜忌,可眼下却是皇兄占了先机,若是再让父皇知晓我意图掌控宫防,那么我们之前所作怕是白费心思了。”

    年舒眼有愧意,“是我没能料到他会入局。俞家之事,我会处理。”

    赵瑢摆手道:“之遥心中之人,自然有些本事。何况没有他,我那位兄长也要寻着机会回京。这不,父皇已命他主持母后三年大祭。”

    此次大祭诸事他前些日子已准备妥当,不曾想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母后活着的时候,不曾看顾他一眼,死后,他竟连站在她神位前祭祀的资格都没有。

    她可知,他有多想亲近她,哪怕是她对他随意一句夸奖,一个微笑,他都珍藏心间。

    母后,我要你知道,你最出色的儿子是我,能为你执神幡,拭神位的人是我,赵稷根本不配。

    见他颓丧模样,年舒知他为何会解酒浇愁。早间面圣时,因着君澜受伤,他向淮王告罪追出宫去,是以并不知道主祭人更改之事。

    而今整个朝野,谁不知淮王是诸君人选,这个时候,圣上突然召回诸位皇子,更是让废太子主持先皇后大祭,实在猜不透帝心。

    “殿下,虽然眼下情势不利我们,但不可自乱阵脚。毕竟,天京已不是当初那个东宫做主的天京。”

    赵瑢眯着眼,看着他,了然一笑,“我就知晓当初并未选错人。”

    当初父皇指派他负责编修历代史册经书,一众翰林坐在案牍前,他一眼记住这个伏案专注的青年。先见人,再观字,横竖平直,看似板正,实则锋芒隐现,笔力游走间透着苍劲有力,决然生风。

    多番打听,才知他出身商贾,却是一甲探花,是高门晋阳王府定下的孙女婿。

    辗转约见,不必多言,二人心中抱负已是明了,只恨相见太晚。

    这些年,二人游走在天京城漩涡雷霆中,好容易争得这番局面,眼见着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他们又怎舍得功亏一篑。

    年舒举起酒杯,轻碰赵瑢酒壶,爽朗一笑:“多谢殿下赏识。”

    自认识他以来,他惯常沉稳,连个笑也难见着,不料,这一笑竟有寒冰初融的暖意,令人心中生中徜徉与希望,“怪道,城中的贵女都排着队等着嫁给之遥,我先是不信,原来你也是个美男子。”

    年舒轻轻笑出声来,“王爷谬赞。说来,王爷的亲事将近,只要获得陈氏支持,我们的胜算又多一分。”

    赵瑢道:“我要的不是多一分,之遥,崔氏的助力我想你为我得到。”

    刹那间,年舒已明白淮王的意思,脸上褪尽血色。

    “若你能娶崔窕,只要三省六部在手,本王何惧区区一个西海王!”

    他拍着年舒的肩道,“来日事成,我定许你与心系之人,安享荣华。”

    第74章 别誓

    君澜醒来,却见年舒坐在床边。晨光中,他神色温柔,一如从前,好似那日的争吵从未发生。

    他一时有些恍惚,出声唤他,脸颊却疼得很厉害,年舒道:“你还不能说话。我已着人去顾府送信,顾桐彦已知你要在我别院中休养些时日,将你的日常所用之物送了过来。”

    君澜只觉他言语虽是平静,但语意隐有哀伤,不免露出担心之色,年舒又道,“有一个好消息说与你听。”

    他点点头,年舒道:“陛下已恕了沈慧出牢狱,她现被接回沈家救治。二叔已让大夫诊治过了,眼下无性命之忧。”

    听到这个消息,君澜才真正露出笑容来,年舒赞他道:“你做的很好,以前是我小瞧了你。我向你道歉,为我从前的无知和担忧,君澜长大了,我却老了,不需要我的帮忙也能救自己想救的人。”

    君澜焦急起身,想说他不老,不料靠近才见他本来乌黑的发丝,竟夹杂着几缕银丝,为何会这样,一夜不见,他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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