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高,科举之卷_濯萤: 第1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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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鸣声起,顾劳斯疲惫回房。

    抬眼就看到顾影朝静静站在门口。

    “小猪严防死守,竟还是让你跑出来了?”

    顾劳斯动动嘴角,勉强扯出一句顽笑。

    “是不让,所以我把他敲晕了。”

    顾影朝答得认真,好似真是为了夜袭叔公才大打出手。

    顾悄推开门。

    “进来坐吧,统归这夜,是睡不成了。”

    他叫苏朗去沏了壶浓茶,又找厨子要了几碟才出笼的热点心。

    三人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各自心事重重。

    “昨夜对峙,你都听到了?”

    顾影朝轻轻“嗯”了一声。

    顾劳斯浅啄几口茶水,压下倦意,“你怎么看?”

    顾影朝斟酌道,“祖孙二人,各有疑点。”

    “老大人语焉不详,诸多说辞经不起推敲。

    最大的破绽,就是神宗多疑,牵扯谋逆向来株连,怎么会放他归老?

    而汪惊蛰看似疯癫,说话时好似一体两魂,女儿孙女争相开口。

    但我看来,更像是装神弄鬼,也非善类。”

    顾悄“嗯嗯”点头,一双桃花眼肿成眯缝,犹自强撑。

    “此前我一直疑惑,大历出了名的刺头,对谁都不假辞色,怎么唯独对顾氏不一样。”

    奉命稽查休宁学风,又怎么那么听劝,轻易同意以族学一家代休宁一方,最后查着查着,竟还成了我的老学生。

    县试、府试也是,他多次暗中与我们行方便。

    甚至陈知府到任,既知陈皇后一党与顾氏有隙,他还主持完科考才请辞。

    如今再看,他对顾氏怕不是优待照顾,而是愧疚补偿。”

    “至于为什么愧疚……”

    顾劳斯说着说着,熬不住,头一歪就要栽倒。

    顾影朝眼疾手快,扶了一扶。

    顾劳斯摸到人肉垫子,抵着人腰侧,心神一松就这么昏睡过去。

    此昏睡,是真·昏睡。

    人事不知的那种。

    顾影朝垂眸看了眼碗中浓茶,用眼神询问苏朗。

    “林大夫吩咐,他得多睡。”护卫感叹少年敏锐,摸了摸鼻子轻声道,“这算好的了,金陵那段时间,他药服的,整个人浑浑噩噩,每日定要睡个大半日才得一点精神。”

    “林大夫怎么说的?叔公他知道?”

    苏朗打了个哈哈,“他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夫那些劳什子说法,他懂,我这粗人可听不懂。”

    说着,护卫上前打算将人塞上床。

    就见顾影朝已将人抱起。

    “我来吧。”他看似清瘦,肩臂却很有力量。

    稳稳当当托着人吩咐道,“直接上马车,也是时候动身赶路了。”

    汪家只是意外插曲。

    安庆府才是叔公的终极目标。

    团队靠谱,顾劳斯放心酣睡。

    一闭眼再一睁眼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安池交界的渡口。

    马车里,汪惊蛰瑟瑟缩缩躲在角落,朱庭樟大刀阔斧占据一方。

    他一起身,两双大眼就绿油油地望过来。

    饶是心理足够强大,顾劳斯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甚是无语,“在看我?还在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朱庭樟“嗬”了一声,退避三舍。

    “休想打我主意!盯不住羊,我就盯紧你这只狼!势必护我表弟周全!”

    某狼活动活动僵硬的肩颈。

    “最近我读史,大抵古今能臣治水,不外乎八字要义——堵不如疏,疏不如导。”

    弃车登渡,他边走边教育,十分的语重心长。

    “大侄孙青春年少,你不想着因势利导,老堵着他是何居心?”

    因势利导?怎么导?导哪里?导不归路上去吗?

    我可去你的吧!

    朱庭樟在他身后,好一顿拳打脚踢。

    却不知,老天爷早就出卖了他。

    阳光从厚重云层中泄出熹微白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不偏不倚刚刚好落在顾劳斯跟前。

    顾劳斯回头,朱庭樟一个旋风腿来不及收回,跌了个大屁股蹲。

    引得渡口一群人指指点点。

    他们口中的羊,反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在朱庭樟丢人的时候,默默又离他远了一些。

    朱庭樟十分哀怨,“子初,你嫌弃我?你竟然嫌弃我?”

    顾劳斯立马往他两肋插刀,“是啊,大侄孙。

    结发之夫不上床,糟糠之妻不下堂,你怎么能嫌弃他呢?”

    这黄谣一出,朱庭樟跳脚。

    顾影朝扶额。

    路人指指点点×2.

    几人斗不完的嘴,叫汪惊蛰看着新鲜。

    她看着混乱的三人,无辜又补一刀,“夫夫和睦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而破坏它,一个人就够了。”

    顾·第三者·悄:你是懂怎么骂人的。

    他们走的是冬至与安庆交界的仙寓渡。

    商渡不大,货比人多。

    跟着行商脚步走完长长一条小道,芦苇荡后,就是江堤。

    只是一见江面,嬉闹的几人顿时哑声。

    朱庭樟愣愣指着几乎要齐脚的通红洪涛,“这还是江水?”

    不怪他没见过世面。

    实在是母亲河不再潮平岸阔,它成了一条面目狰狞的悬河。

    说实话,见多识广的顾劳斯,也只在新闻里看到过如斯恐怖的长江。

    大娘打量几人,看衣着打扮和年纪,便是后生不更事,好意解释。

    “发水就是这样。这几天雨停了,水还缓了一些,要是不停,这船老总都不敢摆。”

    她瞅着渡口简陋的木牌,“你们外乡人,哪里晓得,我们原先的渡都淹干净了。”

    说着,她随手指了江对面几个地方,“喏,那里,那里,还有那里,原来都是村庄嘞,几天时间,全没了——”

    少年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江涛滚滚,望不见一点人烟。

    人在自然跟前,确如蜉蝣,不堪一击。

    另一位壮汉愁眉苦脸,“还有我的地。

    春上冻了不少秧,我找府库贷了粮补足了田亩,这下全没了,全没了……”

    不说则已,一说,倒是叫搭船的全员都开始唉声叹气。

    船老总最见不得开张前一张张苦瓜脸,不吉利。

    他撩起小马甲擦了把额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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