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_洬忱: 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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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长宣一言不发地予以目送,一番要邀祂吃酒的话语在舌尖几度润过,滑回嗓子里。

    辛衡步入庙中,恰是门将拢紧时,俞长宣依稀瞧得那人周遭的九盏灯,先后灭去了六盏。

    俞长宣皱了皱眉宇。

    那辛衡从前便是刀子嘴豆腐心,千万别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但愿是他错看。

    他静静盯了那庙门半晌,便钻回戚止胤的伞下,站直,脑袋将伞顶高了些。

    戚止胤问:“你适才在同你师兄关心吵架?”

    “没。”俞长宣嘻嘻笑笑,不真不切,叫戚止胤拿不准他眼下是什么个心绪。

    “那你从人家那儿讨了什么东西?”戚止胤又问。

    “几块方石头。”俞长宣将一块梅安玉牌系去他腰间,“夜里垫在脖子下头,清凉好睡。”

    “毛病。”

    戚止胤那只握着伞柄的手往下挪了挪,把伞更支高了些:“你同那人……你师兄亲近么?”

    “不亲近。”俞长宣仰着颈子,将伞檐往后推了推,看那星子天又变成黑乎乎的云天,“道不同不相为谋,为师烦他,他也烦为师,我俩早便是相看两厌。”

    戚止胤拿那双凤眼把他瞧着:“既是相看两厌,那你为何可怜巴巴地皱着眉?”

    俞长宣愣了愣,捋开愁眉,笑:“没啊。”

    戚止胤就说:“嘴硬。”

    戚止胤将伞换去另只手,略略踮脚,仿着俞长宣先前哄他那样子,抻臂去揉俞长宣的脑袋,他说——

    “俞长宣,你别苦着脸,搅得我心烦。”

    “你说神障之中,祈祷便可能心想事成。”

    “那我要祈祷,要你此生占尽欢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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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1】天人五衰:佛教用语。天人五衰分为大五衰与小五衰。此处专指大五衰——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小宣:^^解锁二师兄(牵着爱徒版)

    71:·-· 。。。。。。

    【辛衡,字子策。】

    [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29章 老·鬼将军

    辛衡已去,神障早褪,这愿望没能叫一个真神仙听着不说,还叫他这假神仙心里五味杂陈。

    许久以前,他师门师兄弟五人情同手足,曾瞒着师尊,在秋初偷酿几壶酒,埋进地里,再于下一年春末刨出,在草野吃了个痛快淋漓。

    吃够了,便各留一碗,滴血于酒,拜把子结义,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不料解水枫才叛离师门几年,留下来的四人便攻讦不断。末了四人中,梅兰君子双升成仙,竹菊君子双落作鬼。

    彼时世人多数扼腕叹息,却不乏有人道,仙鬼两道都有个伴何尝不是幸运,不曾想彼时四人皆已恨透了彼此。

    俞长宣垂眸落在戚止胤身上,眼底像是经了霜,灰茫茫,却又玉似的透。

    编织了那么些年的情谊都薄似纱,那么戚止胤又会喜欢他、爱他多久?

    俞长宣矮下身子,供戚止胤摸个爽快,叹声:“阿胤啊,若没了你,为师可怎么活?”

    “就不要活吧。”戚止胤慢慢转过眼,阴恻恻地说,“我死了,你不活。来日若你先死,我也不活。”

    俞长宣无端觉得有些冷,就从袖里摸出那破炉子出来捧:“你好狠的心,今日待师长尚且如此,来日待道侣又该如何?”

    戚止胤瞥了眼那炉,道:“人心易变,若不同日而死,同穴而葬,如何能保一颗真心不被污损?”

    俞长宣摇头:“你若爱她,理当放她自由。”

    “可笑!”戚止胤看来,眸子陷在眉弓浓灰中更显得漆黑,“他若胆敢另觅新欢,我纵使身死,也要化鬼缠死他!”

    俞长宣见这小子油盐不进,只得干巴巴一笑,心道千万莫叫他养出第二个戚木风。

    二人归楼时,楼内仍喧闹,邻屋的褚敬二人却已熄灯歇下。

    赶了几日的路,俞长宣身子也乏,只扯着戚止胤倒去榻上,一觉到天明。

    尚是拂晓,天光乍现之后便是精白一片。

    俞长宣将手搭在窗台,呼吸凛春含有夜露的冷风。他想,此刻走在那白雪间,就要辨不清何为天,何为地。

    恰是看得眸累时候,外头人把门轻轻敲动:“爷、爷!”

    俞长宣便启门去看,只见一人披着张肮脏的斗篷,以面具遮面,开口前先清了清嗓:“爷,小的来领您去那无涯城……”

    那是一把极粗哑难听的嗓,与昨日那花信的细嗓大相径庭。

    俞长宣眯了眯眼,打断他:“你嗓子怎么了?”

    来人就愣了愣,忘乎所以地摸了摸颈子,又倏然像是清醒般垂下手去:“无、无妨,就是害了点儿风寒,烧坏了嗓。”

    俞长宣抱着臂就笑:“害了风寒,所以连年纪老了数十岁,是吗?”

    那人儿闻言战栗不已,抬手往头顶一摸,才发觉斗篷不知何时已被扯下,露出他如枯枝般的苍苍白发。

    他转过身子便要逃,不曾想俞长宣一个飞腿扫向他的膝弯,他霎时以跪姿及地。

    俞长宣只腾地攥住那斗篷,将那老头拖入房中。手才往面具一点,那木雕作的物什便碎作了渣。

    木屑飞扬,纷纷扬扬洒在那爬满皱纹的面容之上。

    俞长宣原要逼问眼前这老头假扮花信有何谋求,俯身一瞧,这人的模样竟与花信有七八分相似。

    俞长宣凝视着他,心道,这位是花信的父亲?姥爷?

    不对。

    俞长宣心头一动,抬手去拨那人鬓角的碎发,就见了两道瞩目的小疤。

    “你是花信?”

    那老头仓皇地捂住脸,答非所问:“别看我!别看我!”

    戚止胤才洗漱回来,见那老头打扮得俗气,满头簪子不说,面颊还搽满红铅粉,不禁微微皱眉:“这又是谁?你认得他?”

    “认得的。”俞长宣道,“阿胤也认识呀。”

    戚止胤望了许久,犹豫道:“他……是昨夜给你斟酒那小倌?”

    俞长宣点了点头,他拿靴尖顶了张凳子去花信身边:“起来,坐。说说你这脸吧?”

    花信不敢不从,艰难地爬上椅,只因不知如何开口,攥得袖子都破了。后来哇地一声哭出来:“小的这些从无涯城中逃出来的人儿,皆遭了咒诅,每逢廿七便要变作这副模样!小的、小的也是没办法!”

    俞长宣忖量,少者枯骨,难怪这镇上人要管他们叫“枯奴”,只是这世上竟还有能夺人青春的法器么?

    他无视了花信的眼泪,薄情道:“这事既已说清,那就烦请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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