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喜雨: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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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每每触及,都带着耻辱的钝痛。

    程晏黎的母亲伊莎贝拉是程天朗的第二任妻子,一个漂亮却没有什么背景的德国女人。她很优秀,小小年纪就在欧洲交响乐团崭露头角,被誉为天才大提琴家。

    程天朗最初是被伊莎贝拉身上那种自信和拒人千里的孤傲所吸引的。

    那是一种不同于他身边那些曲意逢迎的女人的独特气质,这彻底的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他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她,将她从欧洲带回国内结婚。

    曾经他们也确实有过一段恩爱的甜蜜时光。

    可当程天朗彻底驯服了这只高傲的白天鹅,让她依附于自己之后,那股新鲜劲和满足感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乏味。

    程天朗开始流连于外面的温柔乡,他认为这是成功男人理所当然拥有的权利。

    可他万万没想到伊莎贝拉的傲气远超出他的想象。她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女人。

    为了反抗他,伊莎贝拉甚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报复他。

    她与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

    当程天朗撞破她与别人苟且的那一刻,那个女人脸上没有丝毫地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用冰冷的中文当众质疑他‘不行’。

    那鄙夷的眼神和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程天朗作为男人的虚荣和自尊割得支离破碎。

    伊莎贝拉是他程天朗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和耻辱!

    离婚后,那个女人决绝离开,程晏黎这个孽种却留在了程家。

    随着程晏黎一天天长大,他那眉眼,那轮廓,越来越像他那该死的母亲!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种冷冽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清明。

    每每对上程晏黎的视线,程天朗都觉得自己内心最不堪,最隐秘的角落会被他看穿。

    那一刻,程天朗仿佛又回到了伊莎贝拉出轨的那个夜晚。那个让他无比难堪和耻辱的夜晚。

    程晏黎身上流淌着那个女人的血,也继承了她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无法被驯服的傲气。

    这让程天朗无法抑制地对这个儿子感到厌恶。

    思绪收回,程天朗看着眼前低着头乖巧不敢再吭声的程钰,心底那点因程晏黎而起的烦躁平复了一些。

    至少,这个儿子懂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好掌控,这就够了。他如今正是年富力强时,不需要程晏黎那样实力强悍,与自己关系不好,不好掌控的儿子。

    程晏黎的能力,是连他都不得不暗中忌惮的。那小子在商场上手段狠辣凌厉,布局深远,看似不动声色,却能于谈笑间完成狙击,其雷霆手腕比起年轻时的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程天朗,作为程鸿煊名正言顺的嫡子,在商海沉浮几十年,为程氏立下过汗马功劳,却从未真正被父亲认可,成为程家真正的话事人。

    这么多年,老爷子看似放权,实则始终将最核心的命脉紧紧攥在手里。更让程天朗无法接受的是,老爷子居然越过他,直接将权柄交到程晏黎那小子手上!

    这让他如何能服?

    他渴望权力,渴望站在顶峰、无人能够掣肘,拥有绝对掌控的权力。

    他程天朗隐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程晏黎做垫脚石的!

    程晏黎越是展现出过人的能力,就越是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时刻提醒着他的失败和老爷子对他的不信任。

    思及此,程天朗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钰,声音沉沉带着浓浓地隐忍:“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别惹麻烦。”

    程钰一人僵立在空旷而华丽的客厅里,水晶吊灯冰冷的光线将他狼狈的身影拉得细长。手臂传来钻心般地疼痛,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可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是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屈辱和恨意。他被程晏黎当狗一样打断了手,他却连句重话都不能说。

    凭什么?仅仅因为程晏黎是继承人,是爷爷选中的话事人?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程钰真想不管不顾地砸烂眼前所有价值连城的摆设,想冲进去揪住程晏黎的衣领,想让他也尝尝这种被践踏尊严的滋味!

    他想发疯,想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他程钰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可这疯狂的念头仅仅在脑海中翻腾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他不能。

    程钰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的出身,是他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是圈子里人人暗中诟病的笑柄。

    若不是父亲这些年的偏爱,他在程家的处境,恐怕比当年那个被所有人排斥的程晏黎还要不如。他所有的一切,看似光鲜,实则都系于父亲一念之间。

    他只能依赖父亲,像一株缠绕大树的藤蔓,一旦大树放手,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父亲说不能动,他就必须像一尊没有思想的木偶般僵在原地,哪怕心里恨意滔天,也要顺从。否则,他毫不怀疑,父亲会将他当作无用的垃圾一样丢弃,就像当年处理掉他那个生母一样干脆利落。

    这种命运被人攥在手心,连呼吸都要仰仗他人鼻息的感觉,几乎要将程钰逼疯。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总有一天,他要让程晏黎从云端跌落,要让他也尝尝这种被人踩在脚下,卑微求存的滋味!

    ——临近七点的时候,饭菜上桌。

    巨大的圆形红木餐桌,彰显着厚重与庄重,餐具是精致的骨瓷,银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江时愿被程鸿煊亲自安排在紧挨着他右手边的位置,程晏黎则自然地在她身旁落座。

    她目光快速扫过餐桌,发现比之前在客厅时又多出了几张面孔。

    其中有几位还是上次在医院见过,遭遇程晏黎爆料的当事人。比如那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三婶,还有那个未婚先孕的堂妹。

    最后是苏婉的儿子,一个看起来被养得极好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真与骄纵的高中生。

    此刻,这些身份各异的亲戚们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却并非和乐融融。

    原本还有些低语交谈的,但在程晏黎踏入餐厅后,那些声音便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那位之前讽刺江时愿的三婶,此刻也只是对程晏黎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在程晏黎毫无反应的漠然后,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江时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程晏黎安然端坐,背脊挺直如松,姿态看似闲适,周身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窥探、算计与阿谀都隔绝在外。

    她忽然觉得程晏黎在这个家的地位很微妙,有些人明显对他怀有惧意,言行举止无不透着小心翼翼;而另一些人,则明显带着讨好,好像把他当财神爷一样供着。

    似是察觉到江时愿的打量,程晏微微侧过头,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和:“怎么了?”

    江时愿心头微动,却没有回答,悄悄在桌下捏了下程晏黎的大腿,唇角挤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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