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冬雪沸腾时: 10、秀色可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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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丛宜被情绪支配,热衷于观察和分析别人的微表情,医院候诊区、公园座椅上、地铁上……她都去过,有时候坐一下午,有时候甚至会坐上一整天。

    人们表达高兴时,瞳孔是亮闪的,眼睛会比自然状态下小上几分,因为在笑。

    陷入悲伤时,眼睑会自然垂下,目光失焦空洞,整张神情都蔫了下来。

    杏仁核动作诱发生气,人们的表情通常是冷硬的,面部肌肉紧绷,嘴唇抿直像一条不用刻量的直线,眉眼跟着下压,就连周遭的空气都分外剑拔弩张。

    那段时间,丛宜很会“察言观色”。

    只是后来,她不再喜欢这样,自己这项能力也渐渐退化了,在此刻,她并不能够准确地判断出段竞洲是不是在生气。

    段竞洲大多时候的表情其实和她认知中的“生气”状态是一样的,只是少了剑拔弩张,丛宜觉得,可能他本就是个“酷哥”的缘故,这样看起来高冷。

    但是,这十分影响她的判断,她只能张口问他。

    丛宜的突然靠近,段竞洲一时间不防备,随意耷拉着的双腿不自然地弯曲起来,嗓间的声带略有收紧的架势,矢口否认:

    “没生气。”

    得到回答,丛宜反而不相信,腔调颇有种语重心长:“你要讲实话。”

    段竞洲乐得轻嗤一声,“我这怎么就不是实话了?”

    丛宜问这个问题轻易地跟问别人“你吃饭了没有”一样,但是作为问题的回答者可就没有这么随性了。

    生气这个词过于严重,承认倒显得小气,段竞洲充其量就是当下有些不快罢了,如实回答又被质疑,她可真是轻松把人架火上翻烤的一把好手。

    “人在说实话的时候通常要看向对方的眼睛,这样可以体现真切和坦荡。”

    丛宜抛出自认为合理的质疑理由,“可你刚才并没有看着我的眼睛。”

    ?

    对视?

    段竞洲脑子嗡地一声,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当个碎嘴子有这么多话想反驳。

    一团蓬松的毛绒脑袋就差杵到他胸前这个近距离,以及这个酒吧旖旎的氛围下,成年男女对视?超出日常社交安全距离,这不闹呢。

    丛宜是不掺杂任何所谓的男女别样情感说出这句话,甚至可以说不懂,但他不是,他一正常男人,搞什么眼神拉扯。

    ……

    段竞洲只觉得一口郁气闷在胸腔里,不上不下的。

    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些,头脑风暴地开口:“还有种说法是对视会刺激交感神经,让人产生不必要的拘谨和不自在,影响我说实话。”

    丛宜清眉微动,好像也有道理。

    “那就算你没生气吧。”她向逻辑妥协,然后轻叹出声:“不过你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段竞洲眸光骤然敛紧,双眸微眯,“我心思难猜?”

    “是啊。”丛宜丝毫没察觉不对,郑重其事继续道:“我们项目组赵组长的心思已经很复杂了,但是我觉得你的比他的还要难猜。”

    赵组长时而情绪甩脸上,但是说的话总是让丛宜揣摩不明,宋知岚说这是“阴阳”,丛宜想不通,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现在段竞洲出现了,他本就心性沉敛,喜怒完全不显于色,对丛宜来说更难了。

    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偏偏面前这姑娘还尤其真切,明知道她没别的意思,段竞洲这会儿还是忍不住肺都要鼓起来了,火大。

    “你把我俩放一块儿比?”

    情绪愣是被挑上头,丢了句话后,段竞洲视线扫过桌台,想也没想地端过入眼可见的被杯子仰头就要灌。

    丛宜的脑袋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视线触及到贴在他嘴边的杯口,忽地半站起身,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段竞洲端着杯子的右手,“等等。”

    温软发热的手掌心贴到骨感分明的手背上,段竞洲心猛地一跳,呼吸迟滞,深暗的眼底满是丛宜放大的五官。

    丛宜捏着杯子不松手,皱眉提醒:“这是我喝过的那杯酒。”

    刚才她喝了几口,要不然现在这个动作可能就洒出来了,丛宜暗自庆幸。

    段竞洲嗓子发干,究不明白是被气得还是荷尔蒙涌动产生的燥热,整个人被硬控得一动也不动。

    操了,不就误摸个小手,整得跟一纯情毛小子似的,不争气的玩意儿。

    段竞洲心底暗自唾弃完,端杯子的手卸力,对着丛宜说:“知道了,你起来说话。”

    丛宜这才安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桌面上还有反扣杯口的空杯子,段竞洲连着倒了两杯凉白开灌。

    男性和女性突出的生理差别之一在于有没有喉结,段竞洲的脖颈修长,喉结凸出,喝水的时候下颌线会自然收紧,仰头吞咽时那一处肌肤的起伏格外明显,干脆又带着莫名的张力。

    丛宜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虽说盯着人喝水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但人总是会被美的事物而吸引,因此,她并不打算收敛,就这么看着他把两杯水喝空。

    最后一口水下肚,段竞洲放下杯子意识到丛宜正看着他,压了压眼皮,丢出疑惑的眼神。

    丛宜见状很轻地偏了下头,水润的大眼睛里满是澄澈,同样表达出困惑的意思。

    段竞洲没辙,心下失笑,晃了下杯子问出口:“你也要喝?”

    丛宜抿了抿唇,而后点头。

    她觉得很奇怪,段竞洲没喝水之前她并没有任何口渴的感觉,现在居然真的会觉得口干。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秀色可餐。

    难怪会有很多的人喜欢看网络上的吃播,发出“眼泪从嘴里流出来”这样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评论,丛宜现在理解了。

    段竞洲换了个杯子,倒水递给她。

    “谢谢。”丛宜双手捧着,很给面子地喝得只剩下三分之一,没忘记回应段竞洲先前的话,接上后承认: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把你和赵组长放一起比较,你们本来就是很不一样的。”

    “知道就行。”段竞洲语调颇有种傲娇的架势。

    前脚刚提过赵组长会骂同事记忆如猪,转头就拿他跟这位比较,段竞洲不敢自诩是菩萨心肠的十足好人,但也不至于跟这种人比……

    丛宜见他脸色缓和,又问:“你现在是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吗?”

    段竞洲“嗯”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好着呢。”

    至少冒出来那点火气儿是降没了。

    “那就好。”丛宜眸子浸着软意,唇角露出笑痕:“其实我没有哄人的经验,如果你生气了,我还要思考怎么哄你。”

    段竞洲刚平复的心脏又乱节奏地跳动了起来,嘴里要是含水估计这会儿都能给自己呛死。

    “你说,你要哄我?”

    “嗯。”丛宜点头,“是我的缘故,你才会产生生气的情绪,我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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