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 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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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来。

    小满又长高了一点,许阿婆又没能如愿活过了一年。

    多慈也没能如愿翻修屋顶,因为许阿婆又进了一次医院。许阿婆再一次在医院醒来,看见多慈眼中满是悲伤,她嗫嚅着:“让我,死了好了,浪费钱,做什么。”

    “我有钱的。”多慈双手握住许阿婆枯木般的手喜极而泣,眼泪模糊了双眼。

    多慈很小的时候,蹒跚着跟着许阿婆捡垃圾。烈日晒得四五岁的多慈满脸通红,许阿婆佝偻着腰,去路边的商店给多慈买了一根冰棍。多慈坐在别人门前躲太阳,她仰着满是汗水的小脸,开心地对许阿婆说:“阿婆,等我长大了,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她和许阿婆就不用再捡垃圾。

    她努力地张开小手,想让这个很多很多变得更多。那时的许阿婆已经很老,她慈笑地看着多慈,没想过能看到多慈长大。转眼多慈长成了大姑娘,紧紧握着她的手,将头埋得很低很低,小声啜泣着:“我,舍不得你,阿婆。”

    许阿婆缓缓阖上眼睛,任由多慈服侍她吃药,洗漱。多慈细心地为许阿婆擦拭身体,帮她剪指甲,推着她去晒太阳。

    candy脱去了羽绒服,和多慈在老地方吃炒面。她对多慈说:“人活着,就是受罪。”

    多慈低声说:“我不怕受罪。”

    春日的阳光变得刺眼,candy和多慈都低头默默吃着炒面。

    夜晚,许阿婆安睡,多慈走到医院的长廊打电话。

    “喂。”

    “我是多慈。”

    听到是多慈,女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多慈说,阿婆生病了在住院。女人立即说,她死在医院也跟我们没有关系。说完立即挂了电话,多慈再打过去无人接听。

    许阿婆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在多慈悉心的照顾下,她的身体渐渐好起来。

    许阿婆出院后,日子又归于平静。多慈请了几天假,在医院照顾许阿婆,回到刘家时,发现不见了郑宁。陈姨说郑宁辞职了,王姐和李姐悄悄对多慈说,郑宁勾引刘为玑,被辞退了。

    陈穆清心情不好,她的目光在多慈身上细细扫了一遍,心中似乎盘算着什么。

    过了年,多慈又胖了些,身上多了肉,胸也悄悄鼓起来,她五官本就生得不错,又加上变白了,穿着她选的工作服,站在那里有几分俏丽。她看着多慈,多慈清澈的眸中藏着几分惊慌。

    陈穆清想到第一次见多慈时的模样,心软了。

    “多慈,你奶奶的病怎么样了?”陈穆清转换了眼神,不再打量多慈。多慈已经隐约感到了什么,听到陈穆清这么问仍不敢松气。

    傍晚,多慈端着茶,听到陈穆清对陈姨说:“郑宁那孩子本来就有点不安分。”

    陈姨说:“多慈是个老实孩子。”

    陈穆清说:“她也很聪明。”

    多慈一直默默做事,从不往主人面前凑,也从不多言。

    陈穆清叹了一声,“算了,这种事防是防不住的。”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也相信自己的婚姻。

    郑宁偷偷联系多慈,她走得匆忙,还有东西忘在刘家,让多慈帮她带出来。多慈看了一下,都是她的衣服和一些小东西便答应下来。傍晚,她下班,郑宁在公交车站等她。她披着头发,脸色看上去还算红润。

    她坐在长椅上,看见多慈走近,笑了一下,踢踢地上的蚂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多慈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把郑宁的东西递给她。

    郑宁踩死了蚂蚁,站起来,看着多慈说:“我家里有个弟弟,从我记事起,我妈妈就跟我说,小宁,你以后要嫁个有钱人,不然弟弟怎么买房子结婚。”

    郑宁看着多慈,心里有很多不被人理解的委屈,她无人可诉无处安放,刚开口,又发现无法继续下去。

    多慈真诚地对郑宁说:“宁姐,谢谢你照顾我。”

    郑宁定定地看着多慈,“谢谢你,多慈。”

    春天,院子里的花开得灿烂,陈穆清邀请朋友上门喝茶赏花。女人聊天,免不了八卦,有人笑着说:“听说冷家小儿子爱上个卖奶茶的姑娘,冷太太气得吃不下饭。”

    陈穆清说:“冷太太太着急了。”

    吃不下饭有什么用,正是新鲜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她接过多慈递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时间长了,慢慢就淡了。”

    陈穆清见过太多,在她们这样的圈子,这样的事并不少,最后的结果,大多都是轰轰烈烈爱上一场,然后给钱分手。当然也有修成正果的,好不容易结了婚,蹉跎上几年,给钱离婚。

    多慈站在不远处候着,这样陈穆清可以随时叫她。这样的活,以前多是郑宁在做。

    有多事的太太看了眼多慈,笑着小声问陈穆清:“陈太太,这个女孩跟刘屿差不多大吧?”

    有人立即附和:“得防着点。”

    春风将几人的话和陈穆清的笑传到多慈的耳朵里,陈穆清只笑了一下都懒得回应。

    熟悉陈穆清的人说:“当谁都是冷家那拎不清的小儿子呢。”

    陈穆清笑着,丝毫没有因这话动气,其他几人笑开来,大家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笑话。

    多慈断断续续听着她们说话,留意陈穆清唤她的名字。这茶一喝便是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多慈觉得小腿有些酸痛。

    多慈得了空坐在无人的廊下休息,春日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没有郑宁无处不在唤她的名字,她突然觉得有些孤独。

    晚上,多慈回家。烧了热水倒在塑料盆里,蹲在小隔间里洗澡,脱衣服时借着月光,发现胸下被内衣勒出了红痕,胸涨涨的难受。

    隔天下班后,多慈到夜市摊上随意挑了件内衣。拎着塑料袋在人群中穿梭时,无意看到了冷浩。多慈当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那夜他和刘屿一行。他们这样的人在人群中总是格外耀眼,多慈见他围着一个女孩,笑容灿烂。

    女孩冷着一张脸,可最后还是忍不住被他逗笑。

    多慈总觉得他们和旁边的人不一样,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旁人身上没有的东西。男孩真挚而热烈的眼神映衬在女孩清冷的眼中,多慈看到那女孩伸出又蓦然收回的手。

    对于那时候的多慈来说,爱情,是一种遥远而陌生的事情。她看到了,但是不知道。

    五月底很平静的一天,陈穆清接到了一个来自阿尔及利亚的电话。接完电话后,她一刻不停,打电话回娘家联系私人飞机,而后东西也不收拾,只拿着一个手机就往外跑去。

    两天后的清晨,多慈看到躺在床上的刘屿。他闭着双眼,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英俊的脸上有几道醒目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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