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咪病了,你还要吗?: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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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渡的父母已经到了,看上去年纪都很大,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女人则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已经湿透了。

    栗遥的脚步停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阿姨……”

    好半晌,他才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陈渡母亲的手臂。

    女人抬起头,一张被泪水泡得浮肿的脸撞进栗遥的视线,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我、我今天出去和朋友吃饭,让阿渡自己吃……他就说出去跟同学吃个火锅……”

    “没想到出去就出事了……我就应该在家里的,本来都是我做饭,我怎么就鬼迷心窍出去聚会呢……”

    女人的哭声愈来愈崩溃:“我一个家庭主妇……我聚什么会啊!我活该啊!!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出去吃饭的,本来都是我在家给孩子做饭,都怪我啊!”

    她越说越激动,扬起巴掌狠狠抽上自己的脸颊,栗遥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女人把自己抽倒在地上,急忙过去抱住她。

    “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哽咽着说:“阿姨,不是您的错,不要这样,陈渡出来看见您这样会伤心的……”

    但陈渡的母亲大抵听不进去什么,这边的哭声不停,而江眠生垂着冷眸站在几步之外,正和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低声交谈。

    “几个社会人员,在校外那条巷子里堵的,”警察翻着笔录本,“好像是之前有过节,具体还在调查。那群人下手挺狠的,他一个人,对方五六个……”

    “那几个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查到了,有几个有前科,正在传唤。”

    警察合上本子,“你们有他平时的社交记录吗?比如最近跟谁有过矛盾?”

    江眠生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走廊另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的高声叫嚷——

    “哎呀,让一让让一让!这破地方这么难找啊……”

    栗遥皱起眉头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踩着细高跟冲过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一个戴金链子的年轻男人。

    栗遥的目光落在那个金链子脸上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居然是那天酒吧里来找茬的人。

    “妈,就是这老头他妈生了个小杂种,非要去报警,害得老爸那边还要托关系——”

    “闭嘴!”

    女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压低了,“你惹的事还嫌不够大?要不是……你早就进去了!”

    她转过头来,脸上换了一副神情,朝陈渡母亲的方向走过去,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扶:

    “行了行了,别哭了,医药费我们家全出,你们要什么精神损失费我们也给。”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在长椅上,语气散漫:“这事儿不要闹太难看,我们能私下化了就行,我看您家也缺钱吧,我这边给价还能商量。”

    陈渡的母亲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眼泪,嘴唇抖着,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他的父亲攥紧了膝盖上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不敢开口。

    栗遥闭了闭眼,猛地站起来,直视着女人咬牙道:

    “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能用钱——”

    貂皮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打断:

    “帅哥,你是那小孩的朋友吧?年轻人谁没个冲动的时候,你非要闹到大去,那对你们不好的,麻烦考虑清楚再和我谈。”

    栗遥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位女士,”江眠生的声音平静冰冷:“您儿子涉嫌故意伤害,等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构成重伤,这就不是能盖过去的了。”

    貂皮女人脸色微变:

    “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

    “我是他朋友。”江眠生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冷声道:“也是A市启恒科技的法人代表,恰好最近在跟你们家那位——”

    他的目光扫过后面那个西装男,“王总,有项目在谈。”

    西装男脸色一僵。

    江眠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亮出名片:“王总,您要不要先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在跟您夫人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西装男脸上的表情从倨傲变成尴尬,他伸手拉了拉貂皮女人的胳膊:“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闹,到时我再处理……先去警察那儿登记一下吧……”

    貂皮女人被拉走了,临走前还在小声嚷嚷着什么,被身旁的警察喝止,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渡母亲重新蹲下身哭了起来,父亲走到栗遥面前,刚张了张嘴,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几人立刻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患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颅脑损伤比较严重,虽然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他顿了一下,“会有长期意识障碍,也就是说,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状态。”

    陈渡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整个人软了下去,被丈夫一把扶住。

    栗遥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好像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他的大脑在缺氧状态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医生的意思。

    陈渡吗?

    是那个总喜欢黏着他要酒喝的小孩?

    那个抱着猫朝他扬起笑脸,求他收留翠花的少年吗?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栗遥偏过头,看见江眠生站在他身侧,垂着眼看着他。

    江眠生把手掌从手腕移到他的手背,手指慢慢地嵌进他的指缝之间,十指相扣。

    栗遥的指尖蜷了一下,然后反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

    两个人站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并肩面对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渡的父亲搀着妻子去办手续了,栗遥才像是找回了呼吸的力气,轻轻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我们先把笔录做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在渐渐泛白的天色里显得昏黄而疲惫。

    栗遥走得有点慢,江眠生就在旁边放慢了步子。

    两个人拐过街角的时候,栗遥忽然停住了脚步。

    “江眠生……”

    他的声音轻轻发颤,目光定定地看向某处:“你看那边……那是翠花吗?”

    江眠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深处,垃圾桶旁边蜷着一团毛茸茸的影子。

    翠花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浑身颤抖,像是在发冷,又像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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