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今天几岁了: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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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P-22

    罗岚的病灶在额叶区,早期症状是莫名低落、暴躁、淡漠,几乎与她重度抑郁和焦虑的症状完全吻合。

    突发剧烈头痛时,精神科的医生都下意识给她用镇定类药物。

    胶质母细胞瘤的病程发展极快,如果不是梁恪意识到不对劲,带她去做检查,放在别的重度抑郁的病人身上,可能要等到后期偏瘫,才能被发现。

    这是万分不幸中的一点幸运,从匆匆的流水中抢来的一点时间。

    一周后,罗岚转到神经肿瘤科,十天后,她进了手术室。

    梁栋平出事的那段时间,许藜恩不止一次地想过,他们一家人明明没做过什么坏事,老天毫无缘由地非要梁栋平走他们没办法,可是为什么还一定要选最残忍的那种方式。

    没有道别,没有心理准备,连做一点微不足道的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可等罗岚被推进手术室后,他又明白过来,对于分别来讲,方式本身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无论什么方式,相爱的人都不想分别、不愿分别、不能承受分别。

    资料显示,胶质母细胞瘤的患者在接受标准治疗手段后,中位生存期约为十五个月。

    复发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复发后,患者生存的中位期为一年。

    冷冰冰的数字,全部加起来二十七个月的时间,是带走至亲的期限。

    罗岚刚做完手术那几天,意识不怎么清醒,除了上课之外,许藜恩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医院度过。

    术后一个月,到了罗岚状态最好的一段时间。

    剧烈的头痛减轻了很多,不再有放射性呕吐,意识清晰、可以与人正常沟通,能自主下床缓慢行走,暴躁、发呆的频率也大幅度降低。

    许藜恩因此不能再长时间待在病房,抱着电脑在走廊效率低下地写毕业论文,但他的情绪好了很多。

    梁恪很明显也轻松了一些,带许藜恩回过几次家,不是每次都做,有时候单纯弄好吃的给许藜恩,也没有许藜恩刚搬出去那段时间那么冷漠。

    许藜恩心中仍存着犹豫,表现得还是不太想从学校搬回来,他也没多生气,还开玩笑说许藜恩要变成野孩子,再不听话,他就不想要了。

    可这段时间短得几乎是眨眼就过。

    等放化疗开始,罗岚整个人的状态就又急速倒退。

    她吃得越来越少,睡得越来越多。

    醒着的时间里,大多沉默发呆,精神萎靡,几乎不怎么说话,不赶许藜恩,连求梁恪放她解脱都不说了。

    可能是因为预感到马上就要解脱。

    三个月后,又一次复发。

    罗岚的身体极度虚弱,又开始爆发剧烈的头痛,呕吐到无法进食,伴随视力模糊、无法自理。

    此前放疗剂量也已经放满,专家会诊一致认为她不具备再次手术的条件,只建议更换化疗方案,用靶向药减轻脑水肿,配合肿瘤电场治疗。

    连二十七个月的一半都不到,一切结束在许藜恩二十二岁这一年的深秋。

    距离梁栋平去世满两周年不久,罗岚终于期待已久地也离开了她的孩子们,这对少年夫妻的一生,以天台县新增的一场白事画下了休止符。

    返程那天,北京下了立冬后的第一场雪。

    这边迟迟无法起飞,许藜恩和梁恪滞留机场六个小时,才终于等到登机的广播。

    他作为一个研一的新生,之前就三五不时缺课,这次又连着请了十天假,就算理由听起来充分,导师对此也还是颇有微词,落地后,就得匆匆返校。

    梁恪要回公司,两个人两个方向,让他送的话完全是南辕北辙,许藜恩坚持搭地铁走,梁恪就上了来接他的车。

    许藜恩刚搬出来之后,和梁恪骤然减少的联络被罗岚的状态变差打破,只不过那段时间梁恪往返于医院和公司之间,许藜恩多数时间抱着电脑坐在病床前写论文,惊险地完成了答辩和毕业,整个暑假和研究生开学都过得浑浑噩噩,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两个人都很疲惫。

    葬礼结束,代表此前唯一的链接也就此消失。

    返回北京后,两个人像两滴水汇入洪流,再次失去了联络的理由,许藜恩连续十天没收到梁恪的任何信息。

    他在第二周的周五晚上回家。

    进门时,梁恪刚好从书房出来,一只手里拿了本书,另一只手还在擦头发。

    电视开着,播放的是晚间财经新闻。

    客厅的窗户开了半扇,不间断的汽车驶过的胎噪和鸣笛声,加上通过价格昂贵的音箱传出来的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混杂在一起,将屋内的人双耳填满。

    除此之外,整套房子里所有的灯带、吸顶灯和餐厅的吊灯,所有的灯也全都开着。

    梁恪没多看许藜恩,走到沙发边坐下,调低了些电视的音量,一边问:“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还这么晚。”

    “下午有排练。”

    听到梁恪说话,许藜恩才像是得到准许,开始换鞋,一边回答:“刚结束,外面好冷。”

    “吃晚饭没有?”

    “吃过了,老师给订的盒饭。”

    都已经到了这个点,猜测梁恪肯定也吃过,许藜恩也就没再多问。

    梁恪说了声“好。”

    许藜恩靠近时,接过梁恪自然而然递来的毛巾。

    因为他这个动作,许藜恩又放松了一点,回房间放好毛巾,洗完手换了睡衣,也走出去,到沙发上坐下。

    梁恪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一套看起来就很柔软的羊绒套装,圆领薄毛衣和同色长裤,靠在沙发背上,姿势放松,看书看得很认真。

    许藜恩给他和自己都倒了杯水,眼神不过多地落在梁恪身上,就只能去看干巴巴的财经新闻。

    但其实从前这样的时刻也非常多,所以又过了三五分钟,许藜恩就慢慢放松下来,也靠着沙发背,抱着双膝,用遥控器换了几个台。

    电影频道在放《赎罪》。

    这是一部没有那么出名的外文片,故事开始时,主演都是些小孩,同样没有被大众熟知的角色。

    巧的是梁恪很早之前看过原著,许藜恩当时被封面吸引,就也拿来看过,所以虽然没从电影的开头开始看,但也很快就跟上了剧情。

    当时看完都没过脑子,这晚看电影,许藜恩才第一次意识到,虽然它叫做《赎罪》,但其实布里奥妮直到最后都没有获得原谅,也没有寄出那封道歉信。

    这是人生的常态吗?阴差阳错,不被原谅,和胆小懦弱。

    文艺作品中的虚构人生可以有无数种,许藜恩的只会有一次。

    他还想再试一试。

    回天台县的那几天,他把事情告诉了梁恪。

    梁恪当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在第二天告诉许藜恩,具体的情况他也不了解,托了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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