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苔暗长: 13、Chapter(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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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苔睁着圆碌碌的眼睛,盯人半晌,后快速朝周惊长脸上亲了一口,强词夺理:

    “谁叫你不给我找后妈……我们不是约定了吗?你不找后妈,我路上看见人就喊,只是喻上将刚好答应了而已,以后上将就是我后爸啦!”

    说完,周小苔竟使劲儿地往周惊长脸上亲。他啵唧啵唧地露个大牙,宛如流氓兔一般:

    “我刚邀请了上将到我们家做客,惊长哥,快带我后爸上楼吧!”

    “……?”

    喻说迟无辜地站在那里,微微摊手。

    周惊长嫌弃地抹了一把油腻的脸,与世长辞般走向昏暗的楼道。

    周小苔跟在后,美滋滋:“爸爸~”

    喻说迟很给面子,答:“诶。”

    周惊长:“……”

    周小苔机关枪:“爸!”

    喻说迟仍旧爽快:“诶。”

    周小苔傻嘻嘻:“爹地!!”

    喻说迟拍拍孩子的头,笑说:“听到了。别喊了。”

    ——周惊长在前边苦着眉头,身后一大一小让他糟心至极。

    “为什么喊惊长哥?”

    “啊因为、因为惊长哥生我和妹妹的时候……还很年轻呢。”

    客厅里灯暗,摇摇欲坠。喻说迟坐在沙发上,躬身摸周小苔的脸,眼神中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

    “嗯。他还很年轻。”

    周惊长一个人在厨房里摸索,无意朝客厅望过去。

    ……他还很年轻。

    你还很年轻。

    可是呢?

    没有人会考虑十八岁的周惊长想做什么,十八岁以后想做什么,上天不知道,所以给了他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明明在十年前、那个人生的转折点、他计划逃离帝京花园的束缚、通过野区三个月的过渡、逃往一个更宽广的世界。

    然后谈自由的恋爱。

    过自由的人生。

    “上将,你要是知道我惊长哥多大就生了我和妹妹,并且一个人养到现在,你一定会把共和国勋章都转授给他的!”

    周小苔不知道压在周惊长身上的究竟是什么,因此才把父亲当无人可敌的英雄。

    “十八岁,厉不厉害!?”

    “你看,我现在都十岁了,可我还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而我惊长哥居然在八年后就要有两个孩子了。我不敢想象惊长哥十年前多么漂亮帅气,可是即便如此,我另一个父亲还是抛下我们参军去了——”

    “只告诉你哦,我另一个父亲就是前帝国的军人。惊长哥从前亲口说的,不可能是假的。上将你不能告诉政府,否则我们一家就成了骗子了……可是我现在有你这个后爸了,我才不要我惊长哥的前夫了,他一定是籍籍无名地死在战场上了,丢死人了哼!!”

    周小苔眼里有天真稚嫩的怨气,清澈又动人,三言两语触动了对方沉稳的心。

    喻说迟低头轻颤眼睫,最后抚上小苔的肩,话语停顿且庄重:“你的父亲……应当是我的战友。我以我们持有同一信仰的名义,来替他向你们道歉……真的十分对不起。”

    周惊长待在厨房里,内心挣扎着洗刷锅碗瓢盆,半掩着面揪烂菜叶子,他知道待再久也做不出一顿饭,因为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从他回家的那一刻就知道,但周小苔偏偏把喻说迟带了回来。

    他只是不想让喻说迟看见自己落魄困窘的模样,因为自尊心才要假装招待是吗?还是会有相当的惭愧与自责呢,被对方看见他把孩子养成这样。

    “冰箱里还有块蛋糕,小苔,你请上将吃好不好?”周惊长只能拿蛋糕出来,让人尽早离开……不要再待在他家了。

    喻说迟抬头看周惊长弯腰给他倒水,余光稍微扫了下这个房子。

    房子是旧时周家的,周家人死了那么多年,又经历了战争,家具都很陈朽了。一楼怎么修复都还很灰败,堆杂物不住人。周惊长主要跟孩子住在二楼,二楼摆设简洁,窗帘全部严严实实地遮裹着,密不透风的,像是要把人困在其中,永远无法挣脱。

    “好,”周小苔感冒没吃上自己生日蛋糕,盯着那块还有些恋恋不舍,“给你,上将。”

    喻说迟细心,察觉了藏在一块蛋糕里的窘迫,稍微有些犹豫。

    而周小苔果然很快转过头,疑惑说:“惊长哥,那我们晚饭吃什么?我也饿了。”

    周惊长将水杯放下,视线错了一下喻说迟,可惜周小苔还看不懂其中的难堪。

    喻说迟低头,又抬眼,摸了摸小苔的发梢,说:“刚好我不喜欢吃甜的,既然是你小朋友的生日,你自己多吃一块,好吧。”

    “好~”

    周小苔闻言眼睛都亮了,他接过蛋糕捧到眼前,宛如见了稀世珍宝。

    周惊长看着周小苔的表情,一股辛酸与愧疚于心底翻涌。原来只要他一跨进家门,如释重负这个词就会从他认知里消失。十年了,家从来不是避风港,而是浪里摇摇欲坠亟待修补的旧船舱。

    “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啊……”

    周惊长心里压抑着坐沙发上,把小孩揽过来整理衣领子。周小苔一边吃蛋糕,一边朝着他惊长哥嘻嘻笑,那俩大牙简直耀武扬威似的漏风。

    周惊长被小屁孩厌恶得不行,想起来偏过头,对喻说迟说:“……你喝点水吧。”

    近看,周惊长侧脸薄而瘦,尤其鼻梁骨很明显,几乎是到了皮削骨的地步。周小苔脸上倒是肉嘟嘟的,此时涂着乱七八槽的奶油,就好像把营养全匀过来了一样。

    喻说迟看着他二人,喝水也难以下咽,他站起来,迟疑片刻道:“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另一个孩子。”

    周惊长掖着周小苔的领子,闻言手指顿了下。

    喻说迟:“不方便的话……”

    周惊长抬眸,琥珀色的眼睛黯淡了光:“没事。你去吧。不要太惊扰就行。”

    “只是,小花比较怕生,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影响到她,或者,她会不会影响到你。”

    周惊长声音低且轻,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不是因为自己的孩子难以见人,竟是出于对自己的质疑或羞惭。

    他也从没有在什么面前如此怀疑自我,唯有眼前这个人翻天覆地的命运让他瞠目结舌、感慨造化弄人。

    假如你曾经目睹一个傲慢的人一落千丈,你会感到世事无常的怜惜还是大仇得报的厌恶?假如你有幸参与一个人落魄灰败的前半生,又是否会对现在的他肃然起敬、对此前你的偏见羞愧难当?

    最机缘巧合的,这二人的轨迹曾在十多年前某个契机里紧紧纠缠,又迅速离散在时代的硝烟。如今他又见到喻说迟,如果非要感想什么,那就是,原来你还在啊。

    战争死了太多人,虽你我幸存,却举目无亲。

    于是那年少轻狂的讨厌,也被命运悄然化解,只剩下似曾相识的陌生、对过往的依恋与伤怀。

    外边讲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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