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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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一团。缠斗中一名刺客忽然从腰间摸出柄短刀,闪转腾挪间朝南初飞射而出。一切又快又突然,南初猛地转身护住孩子,阿婶也在同一刻扑向南初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当”一声脆响,那柄匕首被一只短刀截落在地。

    南初从惊魂中回过神来,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身前,是陆沉舟。

    “娘子别怕,主上也在来的路上。”陆沉舟护着南初三人边杀边撤,却因对方殊死相搏而行进艰难。

    与此同时,常赢带着两百精锐正策马狂奔。他远远便见了闵水镇上空的火光,手中的缰绳几乎要攥出血来。

    整条街巷烧成一片,混乱的人们已不知先救哪里好。镇子上的人还在陆陆续续涌过来。嘈乱中人们忽然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继而是高亢冷厉的呼喝:“官军清场,拦路者杀!”

    喊声由远及近,一队铁骑呼啸着冲向火场,百姓们自发地躲避,离近了才看清,马上人俱是一身轻甲、手执刀兵,气势凶悍可怖,却不是本地守军。

    巷道口狭窄,常赢勒马停下,一边朝王岱山府上急奔,一边喝令:“留一队人清场,外围人如有异动,杀!其他人跟我进去!”

    院内的打斗已持续多时,双方体力都已濒临极限。南初三人有陆沉舟和他的人护着,虽未伤到,一时也杀不出去。南初抱着哭嚎不止的女儿,耳边是刀枪声、呼喊声、火烧梁木的噼啪声,足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她只觉双腿发颤,揪紧襁褓的手抖得厉害。她怕了,从未有过的胆战,她不惧死,可她害怕护不住怀里的女儿,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当院门口再次传来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南初的呼吸几乎停了,她怕是又一波不死不休的刺客。及至看到常赢那张熟悉的脸,她才觉自己好似溺水的人突然浮出了头,大口地喘息。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了院子,将至院门时忽然急急问道:“王公,王公呢?”

    说话间便见一个兵卒背了一位青袍老人出来。南初急急上前,一边呼喊一边检查老先生身上有没有伤,万幸只有些烟尘污秽,并未见血,她又唤了几声,王岱山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一行人被安置到几辆马车上,大夫逐一诊过,并无大碍,常赢和陆沉舟才放了心。

    小昭宁哭了太久,上车吃了几口奶便睡了过去。南初的目光一直凝在女儿脸上,脑中一片空白。良久,她才抬起头,注意到对面阿婶搁在膝上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普通的农家妇人,在危机关头不顾一切地护着她们母女,此时才露出寻常人的后怕来。

    南初轻轻探身,一只手握住了阿婶的手。阿婶空洞的目光这才转了一下,望向南初,声音发颤:“怎会有那么多人,想杀你们……”

    南初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沉默片刻才满心愧疚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阿婶摇摇头,反手轻轻拍了拍南初的手背。她掀帘朝外望去,外面还乱着,那支官军在善后,清场、救人、灭火的同时,一队甲兵将他们这几辆车护得密不透风。她放下帘子,轻轻叹了口气:“是姑爷的仇家吧?”

    南初未作声。两次刺杀,她猜得到是谁。头一回还只是试探性地闯入,这回竟不惜火烧民房,让一条街的百姓跟着遭殃。

    车窗被叩响,陆沉舟隔帘道:“娘子,主上吩咐,将您和王公等人转离闵水,娘子若无旁的交代,我们便出发了。”

    “等等。”南初看向阿婶,“你可要同我们一起走?”

    阿婶迟疑几许才道:“我虽是个寡妇,可还有儿子媳妇,有些薄田,我……”

    “我懂了。”南初握住她的手,“你在这里还有牵绊,确实不宜跟着我们离乡背井。我让人护送你回家,谢谢你的照顾。”

    阿婶低头看了会儿那个她抱过一次又一次的小团子,又替南初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将脚下炭盆拨旺了些,这才不舍地起身:“那我走了。”

    南初牵着嘴角笑了笑:“阿婶保重。”

    深冬的夜里,一队甲兵护送着几辆马车从闵水的巷道中驶离。镇上的人们忙着灭火救人,并未过多留意他们。

    王岱山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呼喊和啼哭,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他终于反了。”

    天光微白时,马车驶出了闵水镇,在寂静无人的旷野里朝着最近的码头去。斥候突然急匆匆奔驰来报:“将军,后方有数骑正在飞速靠近!”

    常赢浑身一凛,即刻喝令车队靠边,所有人持刀警戒。陆沉舟护卫在车队周围,常赢勒马掉头,按刀策马朝队尾挡去。直到那几骑从黎明的晨雾中冲出来,看清为首之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常赢才长长送了一口气,回头朝马车大喊道:“是主上!”

    车帘被猛地掀开,南初探出身来,望向那个风尘仆仆、疾驰而至的男人。随着他越来越近,她终于红了眼眶。

    萧翀翻身下马,几步冲至车前,看见他的妻子抱着女儿,双目通红,脸上还有未净的烟尘痕迹。她极力忍着不哭,只是唇瓣颤抖几下,才吐出来几个字:“……你终于来了。”

    萧翀用力将妻女搂进怀里,滚烫的呼吸铺在南初的鬓角、耳畔,后怕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袭来。从京城奔袭到闵水,这一路上的不安和焦灼、见到镇上大火时的震动、见到满院尸体时的惊惧,在他疾驰追赶他们的一路上,对那一院老弱的担忧达到了顶峰,直到亲眼见到她们安好,他竟一时连句话也说不上来,只抱着她们母女的手臂异常用力,用力到睡着的小昭宁不舒服地扭动和哼唧起来。

    萧翀稍稍松了些力道,低头看向襁褓中的女儿,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小脸比他离开前又圆润了些,软软嫩嫩,和南初很像。他看着小东西安静的睡颜,想笑,又笑不出,最后只轻轻吁了口气,轻轻亲在南初额上,低低道:“我来晚了。”

    南初摇摇头,把脸埋在了他胸口,透过他一身的尘土气,那股独属于他的气息,仍然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萧翀又朝其它几辆马车看去,见老祝掀着车帘,笑咪咪看着他们,车内王岱山安稳坐着,仍是一副泰山不动的模样。石头在另一辆车上,望向他的目光里有好奇,更多的是欣喜。萧翀过去亲自看过他们的状态,确认都无碍才安心。

    石头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道:“秦大哥,你究竟是谁呀?”

    萧翀还未回答,常赢先往石头脑袋轻轻敲了一下:“少问,坐回车里去,要出发了。”

    常赢下令车队继续前行,萧翀弃马上车,将妻女揽进怀里,护着她们一路往码头去。年头上码头空寂,只有九皋商会的船早早候在那里,一行人登船,顺水前往澜山的庄子。

    九皋商会将众人安置妥当,屋舍精致,衣食用度俱是最好的,秦慕白讲究,连丫鬟仆从也俱是清秀伶俐的,南初觉得不啻于昔日南府。

    待到一切安稳下来,南初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猜测:“卢荣,是不是反了?”

    萧翀抱着她,轻轻应了一声:“因为卢十安死了。”顿了顿,又道,“我本该早一些将你们接出来,第一次刺杀后便该转移。可当时你刚生产完,不便奔波,那里又是王公旧宅,他必然也不愿动。加之我觉得你住在那里,是安心的,而卢十安又被九皋商会扣着,对卢荣是个威慑,他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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