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为何这样: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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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传出来,低闷而遥远。

    晏宁并不觉得自己的评价有什么不对, 只是纠正他, “我没有说你一无是处。”

    季长清顺着这话问她:“那神女眼中, 我有什么可取之处吗?”

    晏宁蹙眉思索了一下, 顺从本心回答:“我和你相处不多, 还不了解你, 所以我目前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季长清也不意外这个回答, 只是觉得心里一沉, 袖子里的海棠花枝刺进掌心。

    即使戴了面具, 他还是下意识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轻描淡写回答:“无事,来日方长。”

    这么多年,他早已精通掩饰失落了。

    再说了,他现在确实一无是处。

    不过是个整日在失控边缘的变异妖物罢了。

    “我去了一趟辰阳山,拿了些神女的旧物。”这话刚说完,季长清瞧见晏宁陡然紧张起来。

    “神女放心。”季长清对她笑了笑,“这衣袍上的血不是他们的,是我的。他们没有人受伤。”

    袖子下的海棠花被揉碎,他想,没必要送出去了。

    有些东西,就该不见天日。

    “神女歇息吧,近日我不会再来了。”季长清转身,迎着光走向门口,落在地上的影子变得细长,伴着淡淡血腥气,像是一把断了的剑。

    “等等。”晏宁站起身来,紧攥着袖口的手有些发白,“你在妖域可曾见过我座下弟子季长清?我在妖王宫听说他活着。”

    季长清的脚步陡然停住,没有转身,面对着墙壁,不教晏宁瞧见他陡然含泪的眼睛。

    “神女找他做什么呢?”他万分庆幸自己带了面具,可以盖住此刻自己声音的沙哑。

    晏宁微微张开嘴唇,又闭上,缓慢低头,看着地上微薄的日光,“师徒一场,我没尽责。”

    明明没有站在太阳底下,晏宁觉得脖颈那块儿发烫,“我曾因天命,因流民之苦而杀他。但后来,我觉得,或许我该再给他点时间,多问问的。”

    晏宁叹了口气,“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所以,如果你遇见他,我想请你高抬贵手。”

    季长清许久没有回答,背对着晏宁,无声地笑,静默地哭。

    晏宁以为他这是不同意,厚着脸皮再度求他,“他,被我废了功法,不会对你造成威胁的。倘若他真有什么教你为难的,我作为师尊,愿意承担责任。”

    “神女愿意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呢?”季长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梦中的呓语。

    晏宁毫不犹豫回答:“只要不伤及无辜,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听听这话,不知道的,都会以为神女爱他。

    “哪怕是和我做夫妻吗?”季长清背着的手悄然握紧。

    晏宁蹙眉,似乎很是不解,“我们,结了婚契,不算是夫妻吗?”

    晏宁盼望着将羽给一个答案。

    因为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相处。

    从心底里,她是不希望做夫妻的。

    因为她永远不会爱将羽。

    相伴三百余年,季长清自然清楚她的想法。

    倘若否认,这种机会再也不会有了。

    他昂起头,高声回答:“我们结了婚契,自然是道侣,是夫妻。”

    晏宁得到了不想要的答案,蹙眉反问,“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问我?”

    季长清闭了闭眼,把先前的失态全部藏好,“我说的是夫妻之事,神女也肯吗?”

    他终究还是没有把双修这种露.骨字眼说出来,怕玷污了她。

    但晏宁在九幽府上待过大半年,还亲手为经不住折腾的离月治过伤,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晏宁走到季长清面前,仰着头和他对视,让他看清自己如今的样子,“你确定吗?”

    她昔日乌黑蓬松的长发干枯如同草木,就算白秋水仔细给晏宁挽好,别了一朵绢花,也依然难掩灰败之色。

    大气典雅的五官落在惨白的皮肤上,像是白纸灯笼上画出来的一般,没有什么生气。

    这样近的距离,季长清能清楚瞧见晏宁脸上的憔悴苍白和羸弱无力,也能看见她眸子里映着自己的身影。

    “神女美丽圣洁,我觊觎已久,没有什么不确定的。”

    晏宁越发觉得他油嘴滑舌。

    季长清握着晏宁的手,伸进自己的面具,落在妖纹那处上。

    晏宁摸到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纹路,发着烫,像是裸露的血管一样,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搏动。

    这是什么?

    晏宁有些茫然。

    季长清对着她说道:“我这面具底下,是一张世上最丑陋怪异的脸,只怕神女瞧见了,会反悔今日答应的如此爽快。”

    妖血沸腾,他的大脑里仿佛有一只野兽在咆哮着沾染神女。

    理智拉扯着他,让他不要跳入欲望沼泽。

    过了界,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旦东窗事发,三百年的师徒情谊,神女对他那微弱的特殊,就再也留不住了。

    季长清此刻内心天人交战。

    直到晏宁的手主动碰了碰季长清的脸。

    季长清愕然,放下自己的手,感觉到晏宁轻轻抚摸着他万分憎恶的妖纹,满是关切担忧地问:“那日在妖王宫,白龙说的病就是这个吗?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晏宁主动往他面前走了一步,正好走到日光照着的地方,周身镀上一圈温柔的金光。

    她的声音温柔似三月春风,“世上没有绝对的美丑,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不觉得你丑陋怪异,只要你一心向善,便是世上第一好看。”

    季长清握住了晏宁想要掀开他面具的手,“神女是在为季长清而哄我吗?”

    晏宁摇了摇头,温柔关切地望着他,“我没有哄你,说这话也跟长清没有什么关系。我说这话,只是想你不再为容貌困扰,也是发自内心觉得你并不是面目可憎。”

    季长清低头笑了笑,却是发自内心地嘲笑自己。

    他自作多情觉得那三百年师徒有那么些许的特殊。

    哪有什么特殊。

    神女爱他,和爱一个陌生的妖怪没什么区别。

    “神女也会救我吗?”季长清握紧了晏宁的手,“像救季长清一样救我。”

    他不敢奢望晏宁拒绝,但又期待她说一些话证明他那么多年禁欲苦修的价值。

    晏宁的回答简短有力,击碎了季长清所有的幻想。

    “会。”

    季长清站在原地,放开了握着晏宁的手,无力地靠着墙。

    视线余光里,他瞥见白秋水蹲在窗台下。

    他想起来,晏宁就是为了救白秋水所以沦落妖域,濒临陨灭,成了如今的模样。

    神女只是为了他开口求助,却实打实为了白秋水死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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