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养媳: 2、孟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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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哪敢,连忙道:“我记得的。”

    她不情不愿地起身打开衣橱,从最里面掏出一柄松木戒尺。戒尺细长,看上去有些年份了,握端几乎辨不清纹路。

    窈贞颤颤将戒尺举起递给孟致,听见他说:“去吧。”

    窈贞转身往床边走,踟蹰一瞬又顿住,小心翼翼问道:“我能不能不……不……”

    “可还记得《训范》第一句是什么?”

    窈贞记得,受诫当除衣。

    ……那就是不能。

    可这是衙门里打臀杖的规矩,怕衣服烂在伤口上,杖后不好处理。

    郎君要小惩大诫,难道会打得她见肉见血吗?

    窈贞极小声道:“可我……我刚来了月事……”

    孟致无言,半晌,听他开恩道:“改为手杖。”

    窈贞松了口气,一时几乎对他感激起来:“多谢郎君。”

    “过来跪好。”

    窈贞走回他脚边,双膝慢慢压在地上。

    “手抬高。”

    她双手并拢,手心向上,举到孟致面前。

    这是一双为他为他添衣点灯的手,稚嫩且美丽,掌心有细细的汗珠,谦卑且羞耻地摊开在他面前。

    窈贞不敢抬头,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脸颊似有火在烧。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戒尺尚未落下,窈贞已经开始浑身发抖,她越是绷紧身子,就越是抖得厉害,羞耻一浪接一浪,淹得她快要窒息了。

    终于,她听见孟致说:“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窈贞的脸埋在褥中,闷闷应道:“是。”

    孟致:“非义而取,谓之苟得。”

    窈贞:“非义而取,谓之——啊!”

    猝不及防“啪”一声响,击在她裸露的掌心上,疼得窈贞瞬间涌出了泪花。

    她手心瞬间留下一条清晰木痕。

    孟致:“声音大些,不许含混。”

    窈贞眼里滚满了泪,咬唇将呜咽吞下,吃力道:“非义而取,谓之苟得。”

    “啪”又是一声,戒尺落下,窈贞疼得一缩。

    “好疼……郎君,好疼……”

    孟致并不理她:“继续——父母在,子妇佐馂。”

    窈贞:“父母在……子妇……子妇佐馂。”

    ……

    手心很快肿了,戒尺交叠处,隐隐透出青紫。

    窈贞举不住,将手藏在身后,梨花带雨地告饶,孟致却俯身从她身后握住手腕,拽出来,用自己手锁住,再不许她躲避。

    惩戒远远不够。

    有几回窈贞忍不住想挣,却被戒尺尖角抵住,孟致的声音平和却不容违抗:“再敢躲,加杖。”

    窈贞不敢动了,只好咬住嘴唇拼命忍着,袖角被她揉得凌乱不堪。

    她一边跟着念那些圣人训,一边心里生出许多委屈。

    虽说夫为妻纲,可没有谁家妻子如孟家这般,像被主审官审视的囚犯,跪在地上受罚。

    就在这间屋里,他们昨夜还行过敦伦,分明那时候他是极尊重她的,绝不逼她露羞,不会乱碰她分毫,偶有柔情时,还会帮她拢一拢头发。

    可只一夜过去,他却变得如此严厉,如此绝情,如此不顾及她的羞耻。

    难道是因她失德,令他失望,所以他不再爱护她了吗?

    一时间,窈贞心里的委屈尽数转为恐惧,几乎连手心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她认真背下了圣人训,一遍又一遍地乖巧复诵,直到最后一尺落下——

    “啪!”整整三十尺。

    孟致将松木戒尺随意扔在一旁,起身时,孔雀绿的柔软衣袖不经意从她滚烫的颊边擦过。

    他正衣襟,理袖袍,瞥了一眼颤颤缩成一团的窈贞,似乎要往外走。

    袖角却被人拉住了。

    窈贞满面赧红与泪痕,抽噎着不敢看他,将头深深垂下,只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她那样娇弱,就连后颈也染成了粉色,被薄汗湿透了。

    她小声说:“郎君,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不要……不要厌我。”

    孟致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些:“知错则改,善莫大焉。收整一下,出来吃饭吧。”

    *

    窈贞满目含泪,手心疼得握不住筷子,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用罢饭,她收拾了灶房,重铺了床褥,去往西厢房继续纺纱,孟致却突然推门走进来,将她吓了一跳。

    “郎君……”

    孟致说道:“母亲今日动怒,惹得咳喘又犯了,我今晚到西上房守夜,你带着敏儿睡。”

    窈贞无措地点点头:“嗯,好,我要不要也……”

    话未落地,孟致已经走了。

    窈贞自恼地咬了咬嘴唇,心想,我声音太小了。

    孟家以诗书礼教传家,是极重孝道与规矩的。

    赵氏抚养孟致不易,不仅跛了一条腿,还落下了夜咳的毛病,往往一咳就是一宿,须得有人在旁看护,拍背递水,以免被痰卡住。

    孟致的确是孝顺,无论白日公务多么繁忙,从来都是亲自为母亲守夜。

    西上房里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宿,间或能听见孟致为母亲诵读《孟子章句》的声音。

    赵氏虽不识字,却能将《孟子》背得滚熟,这是孟家媳妇的必修之学,只因孟家是孟夫子的旁支后代,所谓祖学不可废,传承不可断。

    窈贞也在这声响里翻覆了一宿,梦见幼时《孟子》背得不熟,遭了婆母的笞,屁股火辣辣地将她疼醒了。

    所以第二日她起得很早,从井里挑了水浇菜园子,喂鸡赶鸭,洒扫庭院,又和面烙了新饼,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累得额出薄汗,才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孟致一出西屋便瞧见窈贞立在堂间,望向他时,紧张得像面对夫子抽查的学生:“郎君,我服侍你更衣吧。”

    孟致点点头,走进东上房。

    床帐还未收起,里头传来敏儿细细的鼾声,昏暖的屋里弥漫着香甜睡意。昨夜孟致靠在桌边守了一宿,这会儿终是有些熬不住,一边展臂任窈贞更衣,一边合上了眼睛。

    这时候,窈贞才敢细细打量他。

    孟致长得极好,鼻梁直挺,眉清骨秀,将近而立的年纪,涵养出一身为官者的谨身气度,叫人待在他身边时觉得十分安心。只如今眼窝有淡淡的青色,被白皙肤色衬得十分明显。

    窈贞心想:同僚是否会觉得,他的妻子持家不贤,才惹得郎君休息不好?

    正出神,孟致睁开了眼,撞进他深静的目光中,窈贞连忙低下头。

    孟致却抓起她的手,端详了一会儿,往她手里塞了一串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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