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关系: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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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觉矮下去的自己羞耻。而更深的羞耻在于,这份迷失竟然需要被另一种喜欢映照,她才得以看清。

    所有自我审视的刺痛,在接到阿妈电话时达到顶点:“春来,新的一年,阿妈没别的大盼头,就盼你夜里睡得安稳,走路脚踩得实在些。”

    脚踩得实在。

    这五个字如闷棍敲下,敲碎了生日夜后所有温存旖旎的泡沫。她长久以来和虞曼纠缠的这部分,何尝不是一种脚不沾地的悬浮?

    羞耻过后,她开始无法回避那种强烈的闯入者感受。每次和虞曼联系,她都能从对方发来的字句间,品出两个世界的微妙隔阂。

    她想起严述没有表情的脸,澄清函里生硬的条款,还有那个世界的规则,理性,边界,风险控制,利益衡量。

    她用身体和情感苦苦维系的那点特殊,在这套规则面前,不过是份天真得可悲的证明。

    越想,越清醒。

    大四下学期开学,她刻意减少了和虞曼的联系,理由现成且充分,毕业论文开题,法考进入二、三轮冲刺复习。

    同时,她开始将虞曼送的那些东西归置好,一件件放入纸箱。

    心里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毕业对话编排台词,为虞曼设想各种反应,温柔的挽留,理性的剖析,或是短暂的怔然,但最终,一切总会落回那份她所熟悉的恒温的从容里。

    她对自己说,无论虞曼给出怎样的回应,答案的核心都不会变。

    那不是爱。

    她所需要的,只是去亲耳听完那个早已知道的答案,为这段青春,落下一个清醒的彻底的句点。

    ——

    虞曼不是没察觉明春来开年后的疏离,消息回得慢了,通话少了,话题也只剩学业和法考。那些曾经即使沉默也隐隐流动的依附和期待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她看得清楚,却抽不出多余的心力去探究。

    姐姐虞明的离婚诉讼进入了白热化,这不只是简单的感情破裂,还牵涉到婚前协议漏洞,双方持股公司嵌套,以及两个女儿抚养权争夺。

    虞明曾是虞锐倾力培养的接班人,从小到大严谨自律,人生每一步都按部就班,直到她在婚姻选择上遵循了自主意志。

    如今这段关系却以最不堪的方式收场,在虞锐看来,这无疑是虞明在人生重大选择上的失误。

    吴守拙也病了。说不清是心理还是生理先出的问题,总之是倦怠,失眠,食欲不振。医生说是焦虑状态,伴有躯体化症状。他变得更沉默畏缩,时常在画室对着空白画布,一坐就是一整天。

    所有矛盾和压力,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家庭聚会上,彻底引爆。

    听到虞明除了抚养权,其它方面可以让步以换取速战速决,虞锐的眉头骤然蹙紧:“让步?现在让步,等于向外界承认你在这段关系里理亏,坐实那些对你,对虞家的污名化揣测。”

    “这场官司必须打到底,赢得清清楚楚,不留任何话柄。”

    吴守拙叹了口气:“阿锐,诉讼对大家都是消耗,尤其是团团圆圆……她们还小,能不能各退一步?以孩子的感受为重。”

    虞锐脸色沉下来:“吴守拙,别总在孩子面前扮一幅通情达理的好人模样,倒显得我像个不近人情的恶人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表达方式不同,我从来没觉得你……”

    “表达方式不同?”虞锐打断他,嘴角扬着,眼底却冷,“所以,你当年和那个网友长达三年出轨,一次次向她倾诉你的苦闷和不被理解,就是在用你的方式,表达对这段婚姻,对我的不满,是吗?”

    空气骤然凝成真空。

    吴守拙唇齿颤抖,发不出声。虞明和虞曼的动作,也停在半空。

    虞锐挑眉:“你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被这个家,被我的事业束缚了艺术灵魂。你觉得我强势冷漠,我不懂你,可吴守拙,你那些伤春悲秋,需要无限包容理解的艺术敏感,在真实世界里,在需要承担责任和压力的地方,一文不值。你最大的价值,就是待在虞先生的位置上,好好做一个父亲。”

    “当年……当年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和我离婚?”

    “离婚?为什么要离?离婚带来的财产分割,舆论风波,对集团的影响,对女儿们的伤害,哪一样比维持现状更有利?”

    吴守拙攥着桌布的手在抖,背佝偻下去:“所以这些年你一直知道,却一直不说。你看着我小心翼翼,在你面前永远矮着一截……虞锐,你是为了羞辱我?报复我?”

    虞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怜悯,有不耐:“我没那份闲心,你至少还是虞家人,是女儿们的父亲,这个身份,总归有它存在的必要。”

    吴守拙哑了,塌坐良久,他转向虞明和虞曼:“爸爸……对不起你们。”然后推开椅子,踉跄起身,走向那间再也给予不了他任何庇护的画室。

    餐厅只剩母女三人,虞明神情微凝,虞曼垂着眼,指腹反复摩挲着瓷盘边缘。

    虞锐靠进椅背,不再掩饰疲惫:“你们也看到了,我和你们爸爸当年不是没有过爱情,可到头来呢?当初吸引彼此的特质,他的浪漫敏感,我的果断坚决,在婚姻里,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都变成了互相厌恶,束缚彼此的东西。”

    “所以小明,妈妈不是不理解你,也不是不心疼团团圆圆,但我更心疼你,你是我的女儿,在婚姻里受了委屈,现在还要一再让步,让对方占尽好处?没有这样的道理。”

    “无论是为了你的个人尊严,还是为了集团声誉,这场离婚官司都必须赢得漂亮,没有退让的余地。”

    “我知道了,妈。”

    虞明离开前,抱了抱虞锐。拥抱很轻,很短,却让长久横亘在她们之间那层失望的隔阂,弥合了许多。

    暮色渗进来,餐厅内染上一层浊黄的寂寥。

    虞锐忽然开口:“曼曼,你总觉得妈妈理性到冷酷,是吗?”

    虞曼抬起眼,没有回答。

    “曼曼,权力和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权力很坚固,你握在手里,它就是你的,它也许冰冷,但它不会背叛你,而爱……”

    “爱是脆弱的,它没有形状,无法测量,太过依赖感觉和运气,依赖对方那不可控的心意和人性。今天可能还在,明天就变了味道,到最后,甚至还能变成伤害你的武器,把人生建立在这么脆弱的东西上……”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又一阵沉默过后,虞锐眼底那层惯常的克制终于碎裂,情绪翻涌而出:“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选择和你爸爸结婚。但我不后悔孕育了你们,你们是我人生中最确定,也最值得的部分。”

    童年那些模糊片段,父母不住同一个房间,客气疏离的相处,母亲望向父亲背影难以解读的目光……此刻都有了落点。

    虞曼走到虞锐身边,没说什么,只是以虞明同样的姿势,更轻地环抱上去。

    虞锐身体一僵,随后力道慢慢懈下,下巴虚虚抵上女儿的肩头。

    ——

    毕业季的风浸绿了柏大的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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