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夜色: 77、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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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说吧。”牟德昌说:“你去把方向盘,我去跟谢崇推车。”

    “我推吧。”牟雯说。她忘记了自己前一天还在发着烧,走到谢崇身边,两人一起弯下了腰。

    真奇怪,这个冬天好像一直在推车。那些陈旧的、易坏的东西被人推着走。

    牟雯的手一瞬间就冻麻了,刺痛的感觉开始往她身体里钻。她听到谢崇的呼吸声很重,好像累坏了。

    “你怎么来了?”牟雯一边推车一边扭头看着谢崇,问:“你怎么会来牙克石?”

    谢崇整张脸通红,眉毛、头发上都挂着厚厚的霜,人已经冻坏了。此时牙齿磕在一起,想回答牟雯的问题,张嘴却是哆哆嗦嗦。

    “你推了多久?”牟雯又问:“你没事吧?”

    谢崇摇摇头,咬着牙拼尽全力,跟牟雯一起向前推车。每一步都跟要了他命一样,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最终把车推进了修理铺。

    他抖了抖身上的雪,但大雪又落在他身上、头上,他看起来像一个野人。牟德昌从车上下来,对他说:“走,回家。”

    谢崇整个人都力竭了,踉跄了一下,牟雯忙上前扶住了他。他整张脸被冻得通红,牙克石的冬天可不是开玩笑的,那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子割人一样,再好的脸吹一天冻一天也要几天才能缓过来。

    “怎么回事啊?”牟雯问牟德昌:“爸,你们为什么推车回来?”

    牟德昌说:“车坏了,没法子啊。”

    牟雯觉得爸爸哪里不对,但她没再多问。谢崇整个身体都倚在她身上,走几步她就开始出汗了,她说:“谢崇,你别给我装,你没那么娇弱。”尽管这样说,手却死死扶着他。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家里,让他坐在沙发上,他却说:“我想睡会儿。”跟要死了一样。

    “先脱衣服啊!”葛芸清上前扒谢崇的大衣,里面憋着的一股凉气一瞬间就涌了出来,葛芸清心疼地说:“我的天,这孩子真要冻坏了。”再看他的脸色,这哪里是装的,发烧了!

    他脸上的“冰霜”都化了,整个人像被水浸过一样,那么可怜。

    葛芸清把谢崇扶进了牟雯房间,让牟雯和牟德昌赶紧去请上门医生。葛芸清气坏了,指着牟德昌骂:“孩子真出事我看你怎么像老廖交代!”

    牟雯又跟牟德昌走进风雪里。

    她真的忍不住了,有点生气地问:“怎么回事啊?”

    “我开始只是逗他。”牟德昌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俩感情不好,我跟他生气。我就…”

    “从头说!”牟雯说:“他怎么在你车上?”

    “他给我打电话说来牙克石了,说想去看民俗年。我早上就去接上了他往牧区走。碰上了大暴雪,我们又掉头回来。”牟德昌觑了下女儿脸色,担心女儿生气,就哄着她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给的也挺多。”

    “然后呢?”

    “然后回程路上,车熄火了。我逗他说下车推一下就好了。他就冒雪下车推车,车真能打火了。我们一路往回开,快进城的时候,车又熄火了…”

    “那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电话丢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打给我妈?”

    “他手机也丢了。”

    牟雯觉得这太离奇了,但她懒得问了。雪太大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近半个小时,终于把老大夫从家里请了出来。

    谢崇的确是生病了,发着高热,好在肺部听不出什么,老大夫给配了小药片让他吃了,回头看到牟雯,就说:“你也发烧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牟雯说:“我好像也烧起来了。”

    “你俩症状一样,可能是你传染给他的。”

    “…”

    牟雯觉得这一天太过离奇,她已经说不清哪里对亦或不对了。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的,葛芸清喂了谢崇吃药,又掉过头去照顾她。

    期间老人听到谢崇问:“牟雯退烧了吗?”

    葛芸清说:“关心你自己吧!大过年的你往牙克石跑什么?他让你推车你就推?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哇!”

    “推车管用。”谢崇说。

    葛芸清让他闭嘴,过会儿说:“你这不会是苦肉计吧?”

    谢崇翻了个身说:“妈,我好渴。”

    “别叫妈了,你们离婚了。”葛芸清说:“离婚了叫什么妈?叫阿姨。”

    “干妈,我好渴。”谢崇又说。

    葛芸清被谢崇逗笑了,发着烧的人,脑子还转这么快,也不知怎么就能把日子过散了。她命令谢崇睡觉,回到自己房间,躺到牟雯旁边。

    牟雯翻了个身,轻声问:“他还烧吗?”

    “烧。烧45度,快烧开了。”葛芸清说。

    牟雯听妈妈这么说,就知道谢崇问题不大,放下心来。

    “明天就要过年了。”葛芸清说:“他要是不退烧,你也不能把他赶走啊。”

    “他俩手机丢哪了?”牟雯问:“我爸回忆起来了吗?”

    “回忆着呢!”葛芸清说:“这一天过的,跟过电影似的。这都什么事啊?你爸就是心疼你,心里在跟谢崇生气呢。早上出门前跟我说,要在牧区折腾一下谢崇,我让他别乱来,他还说他有分寸。这下好了,自己车折腾坏了,给人折腾出病来了…”

    牟雯听着葛芸清的念叨,心里安稳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鼻子里发出“咻咻”的声响。葛芸清捏了下她的脸,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睡去了。

    牟雯半夜醒来,觉得又渴又热。

    她去厨房烧水喝,听到自己的房间有响动,就蹑手蹑脚走去看。她的床头灯亮着,但床空着。谢崇人呢?不会跳楼了吧?情急之下推门进去,看到谢崇正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她的书桌上,额头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雪。

    听到响动,他回过头。

    “你来,这样能物理退烧。”他对牟雯这样说,因为喉咙哑了,吞掉了几个字音,他又清了下喉咙,喊了一下:“你来,物理退烧!”

    他就像有毛病一样。

    牟雯站在门口不肯向里走,问他:“你退烧了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觉得特别热,但我不出汗。我把被子掀开一会儿又觉得冷。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很疼,又睡不着…”

    “谢崇。”牟雯说:“你是不是烧坏了?你话怎么这么多?”

    谢崇不再说话,他又将额头贴向玻璃,像牟雯以往看雨看雪看风看阳光的每一次那样,额头贴着玻璃,看着。

    “好看。”

    “什么?”牟雯问。

    “你来。”谢崇说:“你来看。”

    牟雯将信将疑走过去,站在桌边,身子斜过去,向下看。几只小狗在外面坐着,也不怕冷。

    “不是让你看狗。”谢崇说:“你看那里。”

    牟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有两个学生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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