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僧: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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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长林压着居云岫的手,想到那一夜,胸口百感交集:“要是不追,你可会调头来追我?”

    “不会。”

    “那我还能怎样?”战长林一半宠溺,一半委屈。

    居云岫笑,转过身来,手指顺着他脸颊摸到他挺拔的鼻梁,坦诚道:“我确实恨过你,怨过你,永远不想再原谅你。”

    战长林望着居云岫的眼睛,心又被攫紧。

    居云岫道:“我愿意让你做恪儿的父亲,但不想再让你做我的夫君,我本已对尘世无念想,所以才会嫁到洛阳。”

    战长林听着,这一句话不长,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

    “……后来呢?”

    “后来,你突然冒出来,三番五次阻拦我,纠缠我,还拿‘贺卿得高迁’这样的话来揶揄我,我很生气。”

    战长林的心被攫得更厉害,呼吸窒在鼻间,居云岫摸他眼睑:“可是我不能真的惩罚你,你必须活着,代替哥哥,代替我,代替肃王府所有人活着,替我们照顾好恪儿。”

    战长林握住居云岫手腕,眼眶又涌开一圈泪,居云岫笑:“这就想哭了?”

    战长林竭力隐忍着,目光别开,哑声:“是茂县救赵霁的那一次?”

    那是居云岫对他最冷漠、最狠心的一次,他为救赵霁,弥补自己阴差阳错所犯的错误,差点把命丢在茂县县衙。

    居云岫回忆那一次的凶险,低低“嗯”一声,道:“我以为那次以后,你我就会分道扬镳了。”

    欺骗,是爱人间最大的忌讳,他骗她在前,她骗他在后,他们之间的那些默契、信任早已被碾磨得粉碎,就连那些残喘于缝隙里的深情也在一次次互相伤害、折磨后奄奄一息,她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在一起的可能。

    可是,他重伤醒来以后却说,对不起,我要重新追你一次,我要重新跟你铸一面镜子。

    居云岫凝视着咫尺间的战长林,戳他脸:“可没想到你脸皮这样厚。”

    战长林目光落在床角,想笑又笑不动:“那要不然,真找个比你更温柔,更热情,更会疼我的女郎吗?”

    居云岫微微眯眼。

    战长林忍下泪意,看回她:“找到也不要。”

    居云岫看着他不动。

    床帐里的气氛慢慢缓和,战长林握着居云岫的手,越想越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放弃。

    看来脸皮厚,也不见得是一个缺点。

    “再后来呢?”他沿着后面问。

    居云岫让他自己猜一猜。

    战长林这次不再肯,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希望能听到最真实的答案。

    居云岫沉默少顷后,道:“后来你来哄我睡觉,带我去游湖,在船舱里诓我看天上的星星,说父亲是那颗最大最亮的北极星,找到北极星,就能找到前面的路,就不会再害怕。”

    战长林想到那天夜里的情景,胸口又一震,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居松关不在了,傻乎乎地指着属于战石溪的那颗星星说,等居松关做了皇帝,一定会向天下昭告溪姐的身份,到时候,大齐就会有第一个做将军的皇后了。

    那时候,居云岫是怎样的心情?

    “你说那些亮晶晶、密麻麻的星星都是我们肃王府的苍龙军,整整十九万八千人,一个都没有少,被那么多人陪着,我还有什么不踏实的?心里踏实了,就会睡着了。”

    居云岫的声音继续响在耳畔:“我哭了,你笑我,厚着脸皮钻到船舱里来,对我说,你会永远跟我站在一起,无论生死、成败,无论我原谅还是不原谅,你都永远是肃王府的战长林。”

    战长林本来忍下的泪意又涌起,他突然发现自己今天跟疯了一样,眼眶一次次地发热,鼻头则发酸。

    “我那时候在想,或许,我可以以家人的身份原谅你了。”

    居云岫想起那些事,又想起后来的种种,淡淡一笑。

    战长林低头,埋首在居云岫胸前,藏住自己红肿的眼睛:“再后来呢?”

    居云岫摸着他的头,笑:“你就真的不肯自己猜一猜?”

    战长林坚持:“不猜。”

    居云岫没办法,摸着他柔顺的头发:“你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彻底原谅你的?”

    战长林的声音从她怀里飘上来:“嗯。”

    居云岫目光渺远:“如果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战长林没做声。

    居云岫回想后面跟他的一次次亲热:“我喜欢你黏着我,可是心里又不甘心就这样原谅你;我知道能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又不甘心推开你。后来我想,那就由着你吧,你愿意黏我,我就给你黏着,反正到最后,我们是会分开的。”

    “居云岫,你太残忍了。”

    战长林听不得那“分开”二字,心痛如锥,他无法想象,原来那些美妙的光景背后,藏着居云岫一颗赴死的心。

    “我不想你有事,可我也再想不到其他的方法,我只有骗着你,才能护住你。”

    战长林恨声:“那你跟我有什么分别?”

    居云岫一怔。

    战长林指责:“你说爱一个人是要并肩进退,同生共死,可是你最后还是推开我。”

    这是战长林这一次最悲痛、最困惑的一点,他明明按照她纠正的方式去爱了,可为什么还是要失去她?

    居云岫目光颤动,眼圈泛开一层泪,挑唇笑:“是啊,所以我最后还是原谅你了。”

    战长林震了震。

    居云岫低下头,抵着战长林发顶。

    从一开始起,她就决心只身赴死,越是靠近他,越是坚定要只身赴死。

    或许,总有一些时刻,相爱的人也是不能并肩的。

    战长林声音更痛:“我是错的……你不能学我。”

    居云岫微笑:“没全学,又没害你九死一生。”

    战长林一颤后,更悲不自胜,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居云岫很快感觉到自己胸前湿了。

    居云岫唇角收拢:“傻子,多大的人了,还埋在我怀里哭。”

    战长林没法出声。

    居云岫看到他肩膀开始发抖,伸手轻抚着,不再言语。

    ※

    次日又是一个晴日,早上巡逻完后,有神策军在背后偷偷议论今日的战长林。

    “战将军昨晚上是没休息好吗?怎么今早上眼睛肿成那样?”

    身边人伸手挡在唇边,秘密地回:“听说昨晚上战将军去了长乐郡主的营帐,天亮后才出来的。”

    那人精神一振:“不会吧,赵大人就关押在附近,这么明目张胆?”

    身边人一脸“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人家以前就是俩夫妻,恩爱得不得了,前日战将军杀进来救下郡主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郡主跟那姓赵的和离,现在他俩干什么,姓赵的管得着?说不定啊,有姓赵的在,战将军干得更起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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