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披雪: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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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危怀风低头,拿过她手里的灯笼,向她伸出另一只手。

    岑雪犹豫了一会儿,便把手放了上去。

    危怀风牵着她,跋涉过荒草,走入月洞门里。

    入目是一大片黑色的废墟,比想象里要大,又似乎比回忆里的要小。危怀风驻足在废墟前,看月光照耀在那座荒凉颓败的台基上,耳畔不时有风啸过,狂奔在荒草、幽篁里,隐约像是一种尖利的哭泣。

    “当真不怕?”

    “不怕。”

    “那手为何这么凉?”

    岑雪一怔,想要缩手,被危怀风用力握了一下。他手掌宽大,干热,掌心、指腹都有练武留下的茧,用力握上来时,给人一种无处可逃的悸动。岑雪想要挣脱,反被握得更紧,他另一只手举起灯笼照过来,凝视着她羞臊的模样,笑道:“哥哥牵妹妹,天经地义的事,羞什么?”

    岑雪尴尬,半晌憋出一句:“我长大了。”

    “嗯,”危怀风眼神很深,道,“我也长大了。”

    长大了,然后呢?

    岑雪感觉危怀风话里有话,可是他没有再往下说,像一层窗户纸被风撼得撑在那里,偏偏没有破。

    说完以后,危怀风转开视线,最后看一眼面前的废墟,牵起岑雪往另一侧走。

    那是挨着砖墙的一排抄手走廊,二人走上去,拐入另一个跨院,走廊里侧是整齐排列的房间,外侧是石砖铺成的庭院,参天的梧桐树还在,树角长满荒草。

    危怀风道:“小时候,我在这里养过一只狸花猫。”

    “为何养在这里?”岑雪往廊外看,灯笼光亮有些微弱,但已足够看清这座跨院的荒芜。

    “父亲不让养,以前被猫挠伤过。”

    “那你被挠伤过吗?”岑雪看过来。

    “没有。”危怀风唇角微挑,说着,也看过来,“我那么疼它,它能舍得挠我?”

    岑雪忍俊不禁。

    “我母亲以前也不让我养猫。”岑雪顺着话题说起往事,“我便把猫养在府外,隔着角门门缝,给它们喂粮吃。”

    “我知道。”

    “你都记得?”岑雪抬头看危怀风。

    “记得。”

    “那为何一开始,你假装不认得我?”岑雪问出压在心里多时的疑惑。

    危怀风欲言又止,慌促的神情藏在夜色里,调侃道:“你一开口就喊‘大当家’,我岂敢认你?”

    岑雪语塞,心知这是被反将一军了,不甘道:“那若是我一开口叫你‘怀风哥哥’,你便会认我了?”

    “自然。”

    岑雪仰起脸:“你越来越小气了。”

    “……”危怀风咂舌。

    二人正聊着,斜前方突然传来“吱”一声,危怀风机警地瞥过去,提了提灯笼,盯住一扇关闭的房门,沉声道:“出来!”

    不多时,那扇房门微动,竟真的从里面走出来一抹人影。月光一照,那人牛高马大,方脸浓眉,和危怀风一样,一袭戎装。

    “樊参将?”岑雪意外。

    樊云兴摸摸鼻子,脸色悻悻的,瓮声道:“你俩怎么来了?”

    危怀风不做声,岑雪看一眼他,替他回答道:“回来看看。樊参将这是……”

    岑雪看向樊云兴藏在身后的一只手。

    樊云兴自知无处可躲,坦白道:“回来拿点东西。”说着,把手里的一物抛向危怀风。危怀风接住,听见樊云兴说:“你娘的。”

    危怀风低头,看见掌心里躺着个针脚粗糙的香囊,是危夫人亲手绣的金银花,颜色有些败了,用力一捏,里头鼓囊囊的,传开细微的沙沙声响。危怀风想起来了,是夏天时,危夫人做来防蚊虫的香囊。

    “当年有人说这园里闹鬼,崔越之不敢动,所以各处都还是老样子。我大概看了一眼,没少什么东西。不过,原本放在这儿的东西也不多。”樊云兴解释着,走上前来,“你俩……还要再逛逛?”

    “不逛了。”危怀风忽然道。

    “行,”樊云兴往外示意,“那就一块回吧。”

    ※

    府外停着一辆马车,是岑雪来时乘坐的。

    几人走出府门后,岑雪在春草、夏花的搀扶下登车,危怀风转过身,把香囊扔回给樊云兴,道:“你留着吧。”

    樊云兴接住那香囊,手里顿时像是握了个烫手山芋,臊着脸塞回来:“你娘的东西,我留着做什么?”

    危怀风看来一眼。

    樊云兴避开,拍他肩膀:“赶紧上车陪你媳妇儿,我自个走回去就行。”

    说完,径自走了。

    危怀风目送他寥落的背影,眉睫底下眸光昏暗,耳畔“咯吱”一声,是岑雪推开了车窗,他收回视线,转身登车。

    “樊参将怎么不一起上来?”

    车厢里有烛灯,危怀风进来后,岑雪一眼便看出他神色有些不对,联想先前在西园里遇见樊云兴的情形,心里划过一丝狐疑。

    “臊的。”危怀风言简意赅。

    “?”

    岑雪不解,想再问些什么,可看危怀风坐下后一言不发,猜测他或许并不想多说,便不再问了。

    秘密(二)

    马车驶回官署时, 夜阑更深,四周黑影重重,全是参天松柏的模糊轮廓。

    岑雪看向身旁的人, 眉心微颦。

    危怀风靠在车壁上, 头微歪, 眼皮阖着, 脸庞上落着从车窗外漏进来的一片剪影, 阴影压在鼻梁另一侧, 令那高度看起来愈发峻峭。

    上车不久后,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想来也是,为夺下西陵城,这两天他差不多没合眼,今夜回危家老宅走一圈, 必然又是神伤的,身心俱疲下,睡着很自然。

    只是, 岑雪不能让他在这里睡下去。

    “怀风哥哥?”

    岑雪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凑近些, 便想再唤一声,目光倏而停在危怀风静谧的五官上。

    他眉骨颇高, 鼻梁又很挺,这样的长相,向来是很有攻击性的,可是现在, 他熟睡着,平日里神光逼人的眼睛闭合, 眉间微蹙,唇瓣起伏分明,令他看起来像是回到了少年时,褪去锋芒,多了一种稚气和茫然。

    岑雪想起他孤独地站在长廊尽头的那个背影,原本要提高的声音温柔下来,轻声道:“怀风哥哥。”

    危怀风眉睫微动,这一下,竟反而醒了。

    他睁开眼睛,眸光里透着几分茫然,辨认出岑雪后,疲惫道:“困。”

    “回屋睡吧,”岑雪劝道,“在这里休息,不舒服。”

    危怀风注视着岑雪,良久道:“好。”

    二人下车后,并肩走入官署。

    官署里原有一半以上的官员是崔越之提拔上来的,西陵城被夺后,这帮人担心被危怀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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