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披雪: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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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自打认识危少爷后, 姑娘再也不会吵着要找公子玩了。”

    “也是,像以前,每日公子一下学, 姑娘便要追在他屁股后头跑,要是见不着人, 便垂头丧气地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也不做,可伤心了!”

    危怀风抖抖耳朵,从混沌的梦里醒来, 一听便听了大半个下午。

    原来,岑雪在他以前另有一位玩伴, 这位玩伴也是个少年,大概长他两岁,姿容秀美,敏慧多才,乃是岑元柏的入室弟子。

    照理说,入室弟子而已,是不必居住在岑府里的,可是这个少年是个命苦人,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父母。岑元柏是他父亲的故友,于心不忍,便把人领入家里来,亲自教养。

    于是,岑雪和这个少年一块长大,顺理成章地做了“青梅竹马”。

    那一天,见着岑雪后,危怀风懒洋洋眯眼:“诶,你是不是有一个姿容秀美、敏慧多才的哥哥?”

    岑雪乖溜溜点头。

    危怀风“啧”一声,整个人像在酸菜坛子里泡过:“我不是你的第一个哥哥,你却是我的第一个妹妹……”

    后面的那点不满,到底是没有明着说。岑雪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脆生生道:“可你是我的第一个未婚夫。”

    “……”危怀风的脸黑下来,“什么叫‘第一个未婚夫’?”

    岑雪歪头,认真说道:“就是第一个呀。”

    危怀风咬牙,盯着岑雪那张软糯可爱的脸,伸手捏了一下。岑雪“嗷”一声,捂住脸蛋,像是要恼。危怀风反倒笑起来,心里那点气莫名散了,俯身低声说道:“算了,不跟你计较。”

    那天以后,岑雪开始跟他说“师兄”,什么师兄不会这么说话、师兄从来不玩这个……他越听越不痛快,一不痛快,就想要捏她的脸。她倒是很敏锐,虽然年纪还小小的,但一来二去后,竟猜透了他的心思,从此不再师兄长师兄短。可是他已上了瘾,管她提是不提,心里一痒时,便要动手捏一捏她的脸蛋,看她懵懂或是嘟嘴的样子,能让他笑上很一会儿。

    危怀风并不知道那个被岑雪唤做“师兄”的少年叫什么,是很久以后,他才在偶然间得知了那个少年的名字:姓徐,名正则。他一下想起小时候被父亲抽查《离骚》背诵时的情形——“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那一句,因为背错,被罚抄了整整三百遍呢。

    某种发自灵魂的厌恶一下卷土重来,令危怀风平生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同龄人萌生出了一种不公的敌意。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像是落入地缝的种子,在心里一扎根,便是整整十年。

    风声呼啸,暮春的午后阳光刺眼,危怀风倚在城墙上,看着岑雪,试图从那双因吃惊而睁大的眼眸里捕捉出内情,然而仅是一刹,岑雪的那点错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坦然。

    “我与师兄从无男女之情。”

    猎猎的风声里,危怀风听见岑雪这样说。

    危怀风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像是有什么安稳地落了下来,又像是有什么在裂缝里蠢动着。风吹完后,危怀风笑一下,忽然从城墙旁走来。

    岑雪不解地看着他。

    危怀风俯身,声音里莫名多了两分宠意。

    “送你。”

    ※

    岑雪原以为危怀风说的“送你”只是送下城墙,谁知这一送,竟然是送到了县衙大门口。

    角天正巧从外面办事回来,本是有些疲惫沮丧的,看见这一幕,原本皱巴巴的眉眼一下撑开,笑意满得要溢出来:“少爷,少夫人!”

    喊着,便一溜烟跑到了跟前。

    岑雪看见他呆傻的笑脸,想起上午那茬,心知他大概又是误会些什么了,便对危怀风道:“我自己进去便好,怀风哥哥不用送了。”

    危怀风点头,走前,忽然抬手,在岑雪头发上拨弄了一下。

    岑雪微怔,反应过来,原是发髻上的那支白玉梅花簪有些歪了。

    “晚膳不必等我,睡前给我留门便好。”危怀风交代完,又看岑雪一眼,这才上马走了。

    岑雪摸了摸头上的梅花簪,因为危怀风先前的动作,心神恍了一下,转头时,倏地看见一张葵花一样灿烂的笑脸,心头更差点漏掉一拍。

    “你笑什么?”岑雪局促道。

    角天挠头,那笑容于憨傻里透出一点促狭来。岑雪脸颊莫名发热,收回视线,径自朝大门里走了。

    角天目送,揣着手,正笑着,忽听一人在耳后挖苦:“你有病?”

    回头一看,竟是金鳞。

    “你不懂!”角天仍是笑。

    “不懂什么?”金鳞不解又鄙薄。

    角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歪头,冲着金鳞耳朵说道:“少爷大概快要有家了!”

    ※

    回屋后,岑雪叫春草送来纸笔,给师兄写了一封长信。

    信是由角天派人送出去的,入夜,危怀风果然没有回来,岑雪独自用完了晚膳,在灯前看了会儿书后,打算沐浴休息。

    偏巧不巧,房门“咯吱”一声,危怀风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房屋不大,里外两间而已,相较外间用膳的地方,里面稍微开阔些,故而沐浴用的屏风、浴桶乃是放在拔步床的一旁。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岑雪原以为是夏花,仍气定神闲地靠在浴桶里拂水玩。

    浴桶里有夏花洒满的花瓣,花瓣是今日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月季花,花色秾丽,大瓣大瓣的,压着底下的春光。岑雪拈起一瓣来玩,拨弄腻后,仰起脸庞,把湿漉漉、香腻腻的花瓣放在唇间。便在这时,屏风外传来似有又无的脚步声,那人道:“在沐浴?”

    那声音低低的,试探似的,有一点猝不及防般的哑。岑雪一激灵,唇瓣上的花差点被吃进去,忙拈开来,道:“嗯。”

    大概也是因为慌,岑雪的这一声应像是深林里受惊的麋鹿,伴着哗然的水声,更有种令人无端兴奋的悸动。

    屏风外那人沉默了有一会儿,才道:“那我先出去。”

    岑雪听见危怀风离开的脚步声,后知后觉,心如鹿撞。

    房门关上后,岑雪慢慢靠回浴桶,手抚在心口上,那里面仍是乱七八糟的震动声。其实,有屏风遮挡,危怀风是看不见什么的,可不知为何,岑雪感觉那一捅便破的屏风又像是欲盖弥彰,因为隔着,反而更令人羞臊。

    没来由的,岑雪想起了先前撞见危怀风沐浴的事,那两次也是有屏风相隔,然而,不该看见的,岑雪还是看见了。

    第一次,岑雪看见的是危怀风肌肉夯实、青筋蜿蜒的手臂;第二次,岑雪看见的是一个古铜色的、在暮色里亮着水光的胸膛。

    想起那似蜜一般的肤色,岑雪低头,看着自己光洁雪白的肌肤,一股莫名的热气突然“轰”一下袭上来。

    奇怪。

    岑雪面红耳热,心似擂鼓,抱着自己往水底下缩,整个人竟像是醉了似的,有些晕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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