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披雪: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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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三被桑乌斥为“孽种”,心情不好,便不再多提,调侃道:“你答应帮我查案的事还没办成,就这么放走你,我会吃亏的。”

    说着,又看向一旁重获自由的徐正则:“这两日就劳驾徐公子先留在我府上,顺便照顾一下令妹吧。”

    徐正则想着被带走的云桑,心里七上八下,不多言语,拱手一揖。

    养伤(一)

    岑雪从昏迷中醒来时, 已是一日后,桑乌前来拿人一事她分毫不知,醒来以后, 第一反应便是问起危怀风的状况。

    徐正则坐在一旁给她喂药, 见她这般, 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自己都成这样了, 还有心思惦记着他?”

    岑雪不以为然, 脑海里仍是被鬼蔓藤袭击的恐怖情形, 挣扎着要起来, 牵扯肩胛处的伤口,疼得呻/吟。

    徐正则忙把她按回去,无奈道:“他好得很,在外面陪王女查案, 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不必管他!”

    “王女?”岑雪颦眉。

    徐正则闷闷“嗯”一声,暂时放下汤碗, 把她昏迷以后的事都说了。

    岑雪听完以后,百感交集,一则是感念于仰曼莎的慷慨相救, 二则是疑惑于国相的做法。

    “国相对怀风哥哥怎么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一口咬定危夫人当年叛族,有辱门风, 斥责危怀风是危夫人与汉人的孽种。想来当年那件事情,对桑乌一家影响甚大。”

    “可是天桑明明对怀风哥哥很热情……”

    徐正则沉默,这也是整件事情的蹊跷所在,如果当年危夫人嫁给危廷的举动着实恶劣, 天桑不应该在见到危怀风时那般热情。况且仰曼莎也说了,危夫人再不该, 那也是国主的救命恩人,桑乌何至于对危怀风痛恶至此呢?

    “先别想了,把伤养好再说吧。”徐正则端起汤碗,舀起一匙要喂给岑雪。当务之急,是先养精蓄锐,赶在国主回来以前拿走宝藏。至于危怀风的身世渊源,坦白说,与他们并不相干。

    岑雪靠着引枕,想起另一件事情,询问道:“那……云桑姑娘呢?”

    徐正则吹汤药的动作微顿,漠然道:“被带走了。”

    “……你与她的婚事?”

    “取消了。”

    徐正则说完,把吹凉的一匙汤药喂给岑雪。岑雪看着他,尽管他极力掩饰,然而眼底仍是暴露了一些落寞的情绪。

    “无妨吗?”岑雪关心,问的不是事态大局,而是徐正则。这些年来,除她以外,能缠在徐正则身旁的少女就云桑这一个。虽然徐正则不承认,可是岑雪看得出来,对于云桑,他的感情应该不仅仅是利用那么简单。

    “无妨,该做的事,我都做完了。”徐正则依旧是那副漠然反应,说着的也依旧是关于利用的事,说完后,汤匙往岑雪唇边一凑,“喝吧。”

    岑雪哑然,启唇喝下一口,汤药苦涩,难以入喉。

    ※

    这天以后,岑雪一直留在行宫客房里养伤,危怀风、徐正则也住在同一座客院里,岑雪每日都能看见前来照顾自己的徐正则,但很少看见危怀风。

    听徐正则说,危怀风这两日忙着陪仰曼莎查案,不怎么待在行宫里。岑雪因为要养伤,没怎么外出,前后就看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傍晚坐在窗前走神,看见他匆匆从院外回来,进屋一会儿后,又急匆匆离开,前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间不过数息。

    另一次是夜半醒来时,看见窗外站着个人,黑黢黢的影儿,眼神则明亮,吓得她差点要叫人,万幸那黑影开口得快。

    “是我。”

    岑雪认出这声音,悬在喉咙处的一颗心落回肚里,讶然道:“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那黑影儿静了一会儿,才说道:“刚回来,过来看看你。”

    声音笑笑的,是一贯的脾气。

    岑雪五味杂陈,鼻尖竟涌起一点酸,是一种道不明的情愫。原以为这人早忘记自己了呢。这样想着,才后知后觉那点酸是委屈。岑雪极快眨了两下眼睛,眨走泪意,披衣起身,走去窗前。

    开窗以后,月光泄进来,危怀风皱着眉低斥:“起来做什么?”

    岑雪不答,拢着薄纱外衫,凝视他:“你不是要看看我?”

    危怀风沉默,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翻窗进去抱一抱眼前这个人。可是他不能。小丫头说了,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她人那样软糯,可偏又那样清醒、果决,让他做个梦都不成。

    笑一笑后,危怀风背靠着窗棂,侧首瞄她:“是你想看我吧?”

    岑雪抬手要关窗户,危怀风忙阻止,语气软下来,像认怂的小狗儿:“别、别……”然后又咳一声,找回些体面,“别乱动,小心你的伤。”

    岑雪别开脸,唇角微微扬了一下。危怀风看得分明,心里笑一声,关切道:“还疼不疼?”

    “疼。”

    危怀风心里一刺,哑声:“以后不准这么傻了。”

    “你才傻。”岑雪不甘示弱,心想什么人哪,自己舍命替他受一回伤,倒是成“傻”了。

    危怀风似有读心术,勾唇应:“对,我傻,早该想到那地方阴冷昏暗,会长着那鬼东西的,竟然还要你来护一回,忒蠢了。”

    岑雪偷笑,垂睫玩了一会儿发丝,才又抬眼来看他。月色明朗,风吹影动,点点清辉在彼此眼里流动,他银冠束发,气宇不凡,五官与少年时相差不大,俊美英朗,然而脸上有藏不住的疲累痕迹。

    “这两日很忙吗?”岑雪忍不住问。

    “有一点,先前答应了要帮仰曼莎查案,她救了你,我不能敷衍。”危怀风说着,语气里有对她的宠溺。

    岑雪心疼:“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危怀风“嗯”一声,人却不动,眼仍是凝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静默的缱绻。岑雪倏而想起什么来,人一下清醒,不敢再纵容这借着黑夜大胆滋生的情意,抬手要关窗,不想那扇窗早被危怀风用手压住。

    一扇窗绷在二人手里,动弹不得,危怀风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炙热的眼神不再藏半点克制。岑雪低着头,心在黑暗里狂跳,这一刻,竟然不敢与他接招。

    “往后几日,我还是会很忙。”

    “嗯。”

    “你要按时喝药、换药,多休息,别乱走动。”

    “嗯。”

    “若有事找我,就叫人给行宫外的侍卫留话,他会传达的。”

    “……嗯。”

    危怀风无话可再说,不甘心地松开窗户,走前却又问:“那是什么?”

    岑雪转头,不及看清危怀风所指的方向,脸颊忽然被一揪,心知是被耍,捂脸看回来,果然撞入一双笑眼里。

    危怀风笑完,掉头离开。天知道,刚才那一刹那,他本是想亲她的。

    夜风吹乱视野,婆娑剪影在月色里飘飖,岑雪捂着脸颊,目送着危怀风离开,心似被风吹乱的原野,春絮飞飏。

    养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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