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披雪: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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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岑茵震惊而惭怍。

    岑雪说完心底的不甘,胸腔里再一次被澎湃的激情填满,她忽然想最后再找父亲试一次,不论结果,她至少要让他明白,她不甘心成为一件货物,她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岑茵走后,岑雪唤来春草,交代她寻些人在外面散布一些关于她与危怀风的谣言,要强调消息是岑府里传出来的,保准是真。

    春草问传什么内容,岑雪微微一默,厚着脸皮道:“就说我回来以后,对危怀风思之如狂,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下已相思成疾。”

    春草果然吃了一惊:“为何要传这些?”

    岑雪回来以后,的确一直郁郁寡欢,可是心情不好的缘由多半在于弄丢宝藏,而不是危怀风。春草先是讶异,问完以后反应过来,岑雪这是打算借势而为,逼王懋在抗婚一事上出力。

    先前外面传的那些话,王府里是没多少人真信的,可若是说岑雪对危怀风动了真情,却可以狠狠地戳一戳王懋的自尊心。他不是为娶岑雪而愤懑委屈么?要是知道岑雪不仅与危怀风成亲过,还为那人相思成疾,八成要更气得发飙。

    “夏花。”岑雪又唤来夏花,吩咐,“你到前院去守着,要是父亲回来,便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这些天,因为先前被验身一事,岑雪有意与岑元柏保持距离,早晚都没有去请安,用膳也是称病避开。岑元柏那边派人来慰问了几次,知道岑雪并没抱恙,而是心里有气,故意晾人以后,便没再来自讨没趣。

    暮色四合,夏花带回岑元柏从外回来的消息,岑雪那会儿正在庖厨里忙,打算做一碗岑元柏爱吃的浆面条。杜氏在世时,最爱在岑元柏下值的时候煮这一道吃食给他,岑雪小时候贪玩,不早睡,听见岑元柏回来,会跑到主屋里,坐在岑元柏对面盯着他看。

    岑元柏也看她,看一会儿后,笑起来,叫下人再准备一副碗筷,分一小半面条到她面前,父女两人于是坐在灯火里,安安静静地分吃完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

    那是属于二人难得的温暖,那温暖从杜氏那里而来,现在,杜氏不在了,岑雪要想唤回岑元柏对自己的偏爱与宠溺,只能借一回杜氏的光。

    戌时,前去主院传话的夏花跟在岑元柏身后走进屋里,岑雪已在桌前摆放好膳食,五六样色香俱全的菜肴簇拥着一盘卖相平平的浆面条。

    岑元柏第一眼没看见,只是知道这丫头总算知道要服软,来请自己用膳了,语气倨傲地道:“不病了?”

    岑雪袖手站在桌旁,瓮声应:“嗯,不病了。”

    岑元柏看她一眼,撩袍入座,春草送上青瓷碗与木箸,岑元柏这才看见桌中央摆放着一大碗熟悉的浆面条,原本有意绷着的脸色一下松动,眼神里闪过意外与动容。

    岑雪趁势说道:“前些时日是我不懂事,故意装病与爹爹置气,今天我给爹爹做了一碗浆面条赔罪,还望爹爹大人不记小人过。”

    岑元柏眼里有光闪动,或许是想起杜氏,或许是为女儿的让步心软,他看那一碗面许久,才移开眼,故作威严道:“坊间管这面叫糊涂面,你怕是想趁机说我糊涂吧?”

    岑雪一愣,忙说没有,觑一眼岑元柏的脸色,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笑,心里松一口气,主动给他盛了一碗面。

    岑元柏拾箸吃了一口,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岑雪自知不是下厨的料,手艺与母亲杜氏相差甚远,见状便有些局促,试探着问:“爹爹感觉如何?”

    岑元柏暂时放下木箸,想了想,说道:“煮得不错,下次不必再煮了。”

    “……”岑雪不信差成这样,也夹了一小碗,坐下来吃,刚吃一口,差点要被齁得吐出来。

    岑元柏看着她。

    岑雪羞愧而尴尬,赧然道:“阿娘以前只教过我一次,那时我没认真学,下次再给爹爹煮面时,会先与厨娘请教一二的。”

    “算了,你不是下厨的料。你阿娘与我说过的。”

    岑雪怔然。

    岑元柏唇角微动,竟像是笑了一下,接着再次拾箸,埋头吃起碗里的面。岑雪吓了一跳,喊了声“爹爹”,想要阻止,可岑元柏硬是眉目不动地把那一碗咸得发齁的面吃完了。

    岑雪的眼眶倏而有点发酸。

    “说吧,找我何事?”放下木箸后,岑元柏开门见山,神色不再似来时那么严肃了。

    岑雪知道他已放下芥蒂,也知道自己的那点小伎俩瞒不过他,可是想起要坦白的事,还是有些不安,决定先从旁处说起。

    “阿娘离开我们已有两年零一个月,这些年来,奶奶一直为爹爹没有继承人一事劳力操心,希望爹爹能尽早接纳新人,为府里开枝散叶。再过三个月,我便要服阙嫁人,不知那以后,爹爹会有续弦的打算吗?”

    作为晚辈,贸然问起父亲房里的事,多少是失礼的,可是不提这一茬,便没法提及岑元柏对杜氏的爱,没法问及那一份偏爱里,是否可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岑雪想,如果父亲拿定主意这一生都不再接纳其他女人,不再要旁的子嗣,那自己便是他唯一的血脉。作为这样的唯一,她应该有机会再为自己争取一回人生自由,可是岑元柏不是情义至上的慈父,他用一眼看穿岑雪的算盘,眼皮一垂,淡淡道:“有话直说,不要绕弯子。”

    岑雪于是越发忐忑,人坐在灯火可亲的饭桌前,却像是一下被拎回了那日的厅堂,眼前身后皆是审视的目光。

    怎么办呢,再想一出旁的计策吗?岑雪忽然感觉在岑元柏面前,一切的筹谋都像是小儿把戏,心一横后,昂然说道:“我想请爹爹再给我一次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我不想用联姻的方式来为岑家报恩铺路,不想靠着旁人的身份成为所谓最尊贵的女人。我想施展自己的才能,建自己的功业,过我自己想过的人生!”

    “你做不到。”岑元柏冷静而斩截。

    “为什么?!”岑雪瞠目。

    “因为这世道,是男人的世道。男人不需要女人施展才能,更不要需要女人建功立业。”

    岑雪胸脯起伏,愤而不甘:“可是凭什么这世道,就一定要是男人的世道?”

    岑元柏看着她眼睛里燃烧着的倔强,静默不语。岑雪眼圈已发红,含着雾蒙蒙的泪,她是一激动便容易哭的人,可是这一刻,那泪硬生生被她噙着不落,微微发抖的声音里充满不屈。

    “昔日危家蒙难,危夫人为报仇,可以狠心放火自焚,瞒天过海,杀回夜郎夺下王位。论胆略,论智谋,她不输给天下任何一个男人。而今夜郎国中,王女仰曼莎智勇双全,在关城,可以率领三军抵御外敌;在王都,可以与图谋造反的国相一较生死。她们都是女郎,都是被男人瞧不起、看不上的母亲与女儿,可是谁又敢说,她们不是大智大勇的强者,不是百折不挠的英豪!”

    岑雪一口气说完,眼里泪光更锐亮:“她们既然可以,我又为何不能?!”

    岑元柏看着岑雪,有一瞬间,竟希望她哭出来。这是他的女儿,他看着长大的女郎,他为她擦过无数次眼泪,可是他突然发现,他已有很久没有再看见她大哭了。

    上次在厅堂里,她那样愤懑与委屈,也没有吞声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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