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披雪: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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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家女,岑雪。”

    “……”王玠沉默,回想岑雪先前在漏泽园里说的那一番话,确信他是一无所知了,不由也看向前方即将消失的那辆马车,道,“她是岑元柏的女儿,岑元柏是庆王的臂膀。”

    “是。”危怀风承认,“所以才想请殿下帮忙算上一卦,看我与她能有几分正缘。”

    “那便去月老庙里拜一拜,我烧蛋不过是招摇撞骗的行当,不灵验。”

    危怀风咋舌,想起那次在陋巷里与岑雪说他招摇撞骗的事,侧目看他一眼,不知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月老庙自然是要拜的,在那以前先算一卦,图个心安。当然,殿下若是嫌麻烦,我也不敢为难。”

    王玠揣着手走在风里,头发凌乱,道:“若是无缘,你待如何?”

    危怀风笑道:“尽我所能,求而无憾。”

    王玠不发一言。

    危怀风转回眼来,耸一耸眉,聊起公事。

    “今年春天,我在西陵城举义,后来朝廷派西川剑南节度使严峪前来镇压,我假借殿下名号,成功劝严峪投诚。现如今,除西陵城外,益州、剑南、平津皆在危家铁甲军麾下,八大家族中,剑南严氏、平津顾氏,以及我西陵危氏,皆为愿殿下鞍前马后。庆王盘踞淮南,长江以北则是梁王篡夺的江山,另有幽州、青州等几支叛军间或作乱,这仗往后该如何打,殿下可有指教?”

    “没有。”王玠坦然道,“是你要我下山的,仗该如何打,天下该如何平定,该是你先来想,想清楚后,再向我上报。”

    危怀风失笑,道:“危某心里确有一计,但不知算不算是师出有义,若是贸然行动,恐会违背那日与殿下的约法三章,所以今日特来找殿下定夺。”

    王玠神色微动:“何计?”

    危怀风望着城头外的一轮落日,如实说了,王玠听完,心神被撼,脸色复杂不已。

    “殿下意下如何?”危怀风依旧在笑。

    “这便是你的‘尽我所能’?”王玠声音复杂。

    “对。”

    “你不后悔?”

    “不会后悔。”

    王玠抿唇,良久道:“我无异议。”

    ※

    冬日昼短,两人走回官署时,天色已黯,一人候在官署大门前的石狮子旁,揣着手,来回踱步,看见二人,赶上前来行礼。

    “参见殿下,见过将军。”来人一脸微笑,言行谦和。

    “这位是参军顾文安,平津顾氏。”危怀风介绍。

    王玠看来人一眼,见得昏昏夜色里一张周正的脸,长眉凤目,略有美须,颔首回以一礼,道:“你找将军有事?”

    顾文安讶然,不知王玠缘何一眼看出自己来找的是危怀风,笑着应是后,恭维:“是有些军务要与将军商议,不曾想竟会在这里遇见殿下,实乃荣幸!”

    王玠不爱听这些奉承话,扔下一句“慢聊”后,顾自走入官署。

    顾文安愁眉锁眼,目送王玠离开,小声嘟囔:“我怎么感觉殿下也不大待见我?”

    危怀风琢磨着这个“也”,想起上回岑雪对他也是类似态度,唇梢动一动:“谁知道,大概是你一脸笑面虎的模样,让人生畏吧。”

    “将军怎的这般打趣我,我能唬住旁人,还能唬住殿下不成?”顾文安反驳,万万不敢背负这样的“罪名”。

    “他刚从漏泽园回来,满眼村民惨状,心里过意不去,并非是要针对你。”危怀风打趣完,替王玠解释,日后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君臣,他需得替他把各类关系都周全好。抬步上阶后,他又开口:“何事?”

    顾文安跟上来:“你当真要把明州城交还给庆王?”

    危怀风大抵也能猜到他苦候在大门外是为这件事,应道:“我夺明州是为殿下,如今人已入府,明州于我而言并无益处,反是累赘,扔回去,也省了一些不必要的纷争。”

    交还明州,最大受益者并非是庆王,而是不用再饱受战火摧残的百姓。顾文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那又为何非要点名道姓,让岑元柏前来交涉?庆王麾下幕僚那么多,负责明州一事的,可并非是岑元柏。”

    “岑家女在我手上,想要在交涉时占上风,来谈判的人必须是岑元柏。”

    “将军莫要诓我,你这么做,是打着公私皆全、一举两得的主意,想要借机拉拢岳父吧?”

    危怀风步伐不停,不再回应。

    顾文安便知猜中,两眼一下放光,追赶上来:“果真?果真?!”

    危怀风仍然不应。

    顾文安得逞一笑,快步跟着,抚掌:“将军呀,不是我多嘴,你要是想拉拢岑家,何至于牺牲一座城?岑家女如今都住你屋里了,你但凡动作快些,生米煮成熟饭,岑元柏便是再不情愿,也得做那腹里孩儿的外公,有这血脉相连的关系在,何愁危、岑两家不能融为一体?”

    危怀风走在夜色里,挠了下耳背,有点热,烦人得很,他哂笑:“文安在男女一事上,总是这般悍勇吗?”

    顾文安一噎,嘴皮翻飞:“不不不是,话怎么能这么问,论武,我的确是不及将军,可要是那方面的事情,谁又愿意认怂?”

    这一下,反是把危怀风堵住了,顾文安怀抱着一丝希望,恳切道:“将军,还城一事,再思量思量吧。”

    “信已发出,断无回弦。”

    “那等岑元柏来后,先使个计谋诈上一回,便说是岑姑娘已怀有身孕,两家需尽快联姻,诱导岑元柏投诚,届时人来了,城也无需交还,如何?”

    “她没有身孕。”

    “所以才说诈一回啊……”

    危怀风刹住脚步,回头看来,眼神多了两分严肃,顾文安后面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

    “这话我只说一次,望你牢记。”危怀风目光清亮,郑重道,“岑家女是我心里最珍视的人,不是棋盘上的一颗子,我不会用她做任何谋算。”

    顾文安喉结一滚:“……是。”

    危怀风敛眸,阔步走出长廊,顾文安屏着一口气,待他彻底走远,才松懈下来,懊悔地拍了拍脑袋。

    ※

    院里已掌灯,银装素裹,积雪的屋檐底下蹲着个灰扑扑的背影,走近一看,竟是角天。危怀风往那半撅的屁股踹一脚,角天猝不及防,“噗”一声载进雪地里。

    “少爷,你踢我做什么?!”爬起来后,角天委屈叫道。

    “传膳。”危怀风不多言,撂完话后,径自往主屋走。

    岑雪已回来有一会儿了,正在外间陪小黑狗玩,听见角天在外面喊的那声“少爷”,便知是危怀风来了。头一抬,正见这人打帘而入,仍是那身戎装,眉眼鲜明,看过来时,目光含着热切。

    岑雪一时竟有难以招架的感觉,移开眼,问:“你刚刚踢角天?”

    “嗯。”危怀风走上来,“没事儿撅那儿做什么,又不是蹲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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