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披雪: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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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爹爹执意不同意这门亲事,王爷会如何?”

    “他会另外为你择婿。”

    “也就是说,若爹爹不答应,他便要把我卖给旁人,另做交易?!”岑雪心头大恨。

    岑元柏亦面色铁青,自知岑雪此言不假,满腹灰心。当初他决定悔婚,改让岑雪认庆王为义父,无外乎是想换一种方式为她博一个更好的前程,谁知这一招招棋算来算去,最终竟落成眼下这窘境!

    岑雪忿然道:“王爷这么做,就不怕爹爹与我假戏真做,同危家珠联璧合吗?”

    “你在胡说什么?!”岑元柏大震。

    “九殿下至仁至义,亦不失为明君!”

    “住口!”

    岑元柏呵斥,往书房外看一眼,严肃道:“再让我听见你这等狂言,岑家的门,你休想再迈出一步!”

    岑雪咬牙,咽下后面的话,眼尾已气得泛红,眸中噙泪,泫然欲落,她昂然道:“我愿意与怀风哥哥成亲!”

    岑元柏攥拳,尽管已料着这个结果,可是亲耳听见这一声义无反顾的“我愿意”,心头仍是火起。

    “你们不会善终!”

    “那又何妨!”岑雪目光坚毅,“既然费尽力气,也仍是要做一颗用来联姻的棋子,那我宁愿那人是他!”

    提亲(二)

    岑雪从书房里走出来, 迎面吹来冷风,扑在身上,令她打了个战栗。

    春草抱着小黑狗儿站在一边, 看她脸上沾着泪痕, 吃了一惊, 以为又是被岑元柏训斥, 赶上前来小声关切。

    “没事。”岑雪不欲多言, 抹掉泪痕后, 走回房里。

    徐正则竟等在屋中, 外间放着一方楠木翘头案,他一袭白袍,坐在案前钻研昨天那一盘残棋,抬目看见她, 眼里是恍然的神色。

    “师父找你?”

    “嗯。”

    徐正则知道岑元柏是从庆王府回来的,放下摩挲在手里的一颗黑子,道:“看来, 你什么都知道了。”

    “师兄早便知道?”

    “胡乱猜中的,师父怕你冲动,让我先瞒着。”

    岑雪沉默, 两人一时无话,徐正则看回面前的一盘残棋, 黑白厮杀,相持不下,他淡声道:“这门亲事,师父答应了?”

    “没有。”岑雪说完, 又补充,“也没有不答应。”

    徐正则敛目, 倏而笑笑:“岳丈看女婿,本便百般挑剔,他用这种方式来提亲,以后要想讨师父的喜欢,可是难乎其难了。”

    岑雪思及危怀风,或许是护短,听见这话,眉头颦着,感到的仅是刺耳。徐正则兀自下棋,又道:“庆王看重危怀风的兵力,一心想要北伐,有他那边的压力在,师父便是再不情愿,最后也只能妥协。这一次,你与他也算是峰回路转,苦尽甘来了。”

    岑雪心头微动,道:“师兄不反对我与他成亲?”

    “不反对。”徐正则道,“我说过,天下未定,瞬息万变。师父把一切赌注押在王爷身上,未必是一件好事。”

    岑雪忽然道:“师兄现在还是认为,输赢比对错重要吗?”

    徐正则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样一问,摩挲棋子的手指微颤,接着道:“我说过,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襟怀坦白,一生磊落。人世诡谲,许多事不是用‘是非’便可以定论的。更何况,输的人,没有资格谈论对错。”

    岑雪道:“可若是一身脏污,便是赢又如何?”

    徐正则道:“赢了,便可以洗去脏污。”

    岑雪道:“身上的脏污洗得掉,心里的呢?”

    徐正则缄默,岑雪看着他,目光倏而清亮锐利。许是感受到这样的注视,徐正则抬头,道:“来一局吗?”

    岑雪看向那一盘厮杀正酣的棋局,不语。

    徐正则抬指落子,道:“世事如棋局,尘埃落定,自有结果。”

    ※

    两日后便是除夕,以往在盛京,岑氏一族家大业大,天没亮便开始悬灯结彩,处处是一派波波碌碌的繁盛景象,如今搬来江州,府邸变小不说,奴仆亦少了一大半,异乡过年,更有种虎落平阳的辛酸况味。

    岑雪因为私事,两天以来,一直心不在焉,原以为提亲一事至少要三五天后才会有结果,谁知这一天大中午,岑元柏便拉着脸走进了仙藻园。

    那会儿,岑茵、岑晔、岑昊等几个堂妹、堂弟正在抢着要玩小黑狗,小园里叽叽喳喳,人叫声、狗吠声吵成一团。岑雪看不下去,板着脸高喊一声:“都住手,我爹来了!”

    几人果然一震,耗子见猫似的撒开手,挺胸站正。岑雪把小黑狗解救出来,一转身,看见不远处站着个清矍人影,藏青锦袍,云头玉簪,锐利眉眼里透着不怒自威,可不正是她爹来了?

    “进来。”扔下一句话后,岑元柏负手走进屋里。

    鉴于上回的经验,岑雪识趣地先把小黑狗交给春草,猜测这厢要说的必是危怀风提亲一事,深吸一气,举步进屋。

    “正月初九,吉日,危怀风前来提亲。”

    没有任何铺垫,甫一入屋,迎头而来的便是这样直截了当的一句,岑雪头重脚轻,差点没站稳。

    “怎么,高兴得昏头了?”岑元柏脸上立刻挂满不悦,语气里难藏鄙薄。

    “没有。”岑雪竭力镇定,压着胸口里嘭嘭的心跳声,低眉敛目。

    “王爷要在立夏以前拿下郢州,你若是有其他法子,提出来,我可以让你不做这联姻的棋子。”

    岑雪不做声。

    岑元柏冷然一笑:“只想振兴岑家,建功立业。你便是这样践行心志的?”

    “没有。”岑雪否认,坚持道,“我说过,既然无论如何都要被别人安排,用婚姻来做政治的筹码,那我宁愿那人是他。”

    岑元柏不语,这两日,为联姻一事,他一次次设想对策,又一次次推翻。庆王要的是北伐,危怀风要的则是岑雪,两人的目标都是出奇的明确、坚定,交合下来的结果,便是岑家必须应下这一门亲事。

    平心而论,岑元柏自是不愿,可是要拥护庆王上位,又如何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推拒?再说,联姻算什么?在这乱局里,早是家常便饭一样的政治手段,今日是岑雪,明日一样可以是岑茵。同样,联姻的对象可以是危怀风,也可以是什么李怀风、周怀风。

    岑元柏清楚岑雪的脾气,她心有志气,不甘心为权谋与一个不爱的人结为连理,这次若非是危怀风,她必然不应。

    但愿庆王会心里有数,事成以后,不再用他岑家的女儿来做这样的筹谋,若是牺牲一次,可以换来他的愧疚与补偿,那这一局,也不是不能一赌。

    “那便记着我接下来说的话。”

    岑雪看一眼岑元柏威严的脸色,收紧手指。

    “第一,不可背叛庆王。”

    “第二,不可襄助危家。”

    “第三——”

    岑元柏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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