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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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个儿撇了撇嘴,对镜子里的人说:“偏穿,就穿。”

    她做这些时,嘴里不停轻哼着歌,断断续续,也没个调子。

    张妈进来就听见了,她放下手里烘好的披肩,笑说:“静静,心情挺好的。”

    “对呀,我今天去学骑马。”纪静宜说。

    张妈也笑:“吃了早餐再去,昨天说想吃豆腐脑,我给你做了,在桌上。”

    “好,谢谢,”纪静宜打扮好了,顺便问了句,“王不逾吃了吗?”

    “老二啊,没呢,”张妈说,“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大周末的,他忙什么。”

    肯定是紧着他最看重的事业啰。

    纪静宜又哼了声,从柜子里摸出一副浅栗色的小羊皮手套,大迈步地出去了。

    早春的马场,风里还有没消尽的寒意,但味道已经悄悄变了,泥土松软下来,枯草根部窜出了新鲜的嫩绿,混着干草的气息,还有一点马匹身上暖烘烘的膻。

    一群朋友里,纪静宜到得最晚。

    太阳薄薄的一层,卫向莹跟东子站在马边,朝她这头望过来。

    她说:“脸色不好,今天咱们说话小心点。”

    “你怎么那么愿惯着她?”旁边有人问了句。

    卫向莹啧了声:“她更惯着我,我俩互相惯对方的毛病,管得着吗?”

    然后招了一下手:“哎,这儿呢。”

    “知道,我去换一下马靴。”纪静宜说。

    进了更衣室,她把头发也高高地束起来了。

    出来时,护腿有点松,她又蹲下去重新扣,弄了半天。

    “怎么那么磨蹭,你是不是不想学了啊纪静宜,教练都等你半天了,我说的吧,你学什么都超不过半年。”晓东从另一边走出来,大声地问。

    卫向莹怕这小子没眼色,过来说了句:“你不得检查好再上马吗?”

    纪静宜嫌吵:“哎呀,就别围着我了,骑你们的。”

    她的马是一匹栗色的温血,性子倒还驯顺,但不知道是不是她骑艺不精,总觉得这家伙拿鼻孔瞧她,挺看不起她的。

    今天也是,纪静宜走过去,它立马撇过头,喷了个响鼻,热气遇上冷空气,白花花的一团。等了会儿,她才伸手摸它的脖颈,它勉强受了,耳朵却向后别着。

    纪静宜牵着它出了马房。

    沙地还没完全解冻,踩上去沙沙地响,有些地方硬,有些又软得吃靴跟。

    她把它带到调教场边上,开始做上马前的准备。她已经学了两个多月,早过了认马刷毛的阶段,也能独自上马,只是每次真到了蹬镫那一步,总要迟疑一下。

    纪静宜手里捏着缰绳,环视了一圈,教练见她迟迟不出来,已经去照顾另一个学员了。

    她独自站在那儿,检查肚带,理好脚蹬,又在它脖子上拍了两下,例行给它做思想工作:“马弟,好好配合我啊,看见这么多人了吧,别让我出洋相行吗?”

    “你说这些,它能听懂吗?”身后有人问她。

    纪静宜一听声音就猜到了是谁。

    她居然有点心慌,手指绕了两圈,又绕回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卫向莹本来要过来帮她,这一看,又折回去了。

    东子问她:“干嘛,又不用你了?”

    “不用了,纪静宜的受气鬼来了。”她说。

    “……”

    纪静宜没回头看他:“你管呢,来这儿干什么。”

    “今天一大早,陪栗董爬山去了,顺路下来,看看。”王不逾把目光从那两条又细又直的腿上挪开,往前走了一步。

    还爬山,难怪穿了身运动服,干净清爽,鬓角出了汗,眼睛也湿湿的,看着格外明亮。王总一忙起前程,讲起叔伯们的经历来,就发狠忘情,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七窍玲珑心也通了。轮到她,就像个未经事的毛头,什么都要人来点拨。

    还是老舅说得对,男人的心思从来不会用错地方,他在意什么,就拼命地往哪儿使劲,要不怎么有个词儿叫上心呢,上心上心,把心掏出来放在秤杆上,孰重孰轻,分量自然就出来了。

    纪静宜这才扭过脖子:“来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王不逾严厉的口气:“看你认不认真,逃学没有。”

    他说完,他走到马头边,接过了缰绳,站在左前侧,马立刻就不乱动了,像是也怕他似的。

    气得纪静宜骂了句:“嘿,你也欺生啊你。”

    “上去,”王不逾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怕,没事儿的。”

    “我又不怕,我骑了这么久哪会怕啊,刚才是在想事情。”纪静宜瞪他。

    王不逾哦了声:“想了五分多钟。”

    “……”

    第一次,纪静宜右手搭着鞍桥,左脚认镫,没敢用力,踏空了一下,马不耐心地踢了踢前蹄,王不逾牵稳了:“我扶你,不会怎么样。”

    重新来过一次,不知道他在身边紧张还是怎么,这回脚是踩实了,可上到一半,重心偏了,又滑下来,马镫带子唰地一响,纪静宜脸都臊红了。

    她像个根本没学过的人。

    但王不逾脸色如常,他走到她身后,在纪静宜刚要说不用的时候,托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很有力,隔着马甲也能感受到温度。

    “手撑住,”王不逾说,“右脚推地,借我的力。”

    纪静宜来不及细想,只能照做。

    他抬着她,轻轻一送,腿在空中划了一道,到底跨过去了,落鞍重了点儿,马往前抢了一步,王不逾立刻拉住缰绳,另一手按她的腿。

    “坐稳了。”王不逾说。

    纪静宜坐在鞍上,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退后了一步,难得需要抬头注视她:“走两圈。”

    纪静宜轻轻磕了一下马腹,马迈开步子,蹄子踩出闷闷的响。

    王不逾走在马侧,她的视线落在他腰上,他的腿几乎和马腿等长,一只手虚虚搭在缰绳上方,风从对面吹过来,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檀木味。

    他睡过的枕头上也是这个味道。

    “王不逾。”纪静宜忽然低声叫他。

    前边应了一句嗯。

    纪静宜通知他:“我还在生气,很生气。”

    “好,生完了告诉我。”王不逾认真地说。

    “又不是生孩子,”纪静宜没忍住,笑了下,随即绷住脸,“我没笑,你刚才听错了。”

    “没人说你笑。”王不逾继续牵着她往前。

    纪静宜唇角微微一动,还是开口问:“你就是特意过来哄我的,对不对?”

    “我不喜欢吵架,纪静宜。”他走了好几步,才说。

    纪静宜说:“你讲得好像我喜欢一样。”

    “那就过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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