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上青云[八零]: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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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小月?”

    凌微月觉得自己像是浮潜在一片很深的水里,有人隔着水面在远远喊她。

    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眼前人影模糊晃动,可她实在太累了,撑不过几秒又阖上了如山重的眼皮。

    “老陈,她这到底什么情况?”秦慎明皱着眉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凌微月,转头问正在给她扎针的军医陈益非。

    “流感。估计是训练强度太大,再加上压力大休息不够,抵抗力一掉,又淋了场雨,病毒就趁虚而入了。”陈益非扎完针,回头一看,小小的医务室里乌泱泱站了好几个人,一个个门神似的杵在后面,口罩一个都没戴。

    “啧,你们都站这儿干嘛?赶紧把口罩戴上!这流感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把一瓶食醋递给黄朝玉:“小玉,拿去加热,关上门熏一熏。”

    黄朝玉捧着醋瓶,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满脸都写着不放心。

    陈益非被自己的傻徒弟逗笑了:“好像你多看她几眼,她就能立刻好起来似的。”

    秦慎明站在床边,看着凌微月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沉了一下。

    辛苦带了这么久,眼看到了最后一步,谁知道会卡在这里。

    真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他又问陈益非:“这两天能好吗?”

    陈益非摇了摇头,语气坦诚:“除非出奇迹喽,这次流感的病程特别长,先高烧,然后剧烈咳嗽,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转成肺炎。不过嘛——”他补了句安慰,“也有个别身体底子好的,恢复得奇快一些。”

    这话对秦慎明来说,跟没说差不多。

    “我给市医院打过电话喽,走廊里都挤满人啦,他们说明早才能空出床位,所以今晚先在这边挂水控制下病情,明天早上要是还不退烧清醒,就得赶紧往市医院送了。”陈益非拍了拍秦慎明的肩膀,“我知道你在这丫头身上下了不少心血,可有些时候,你也得信一信运气这回事。”

    这句话倒是让秦慎明心里微微一震。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飘着的细密雨丝,眉峰缓缓蹙起来。

    占忠哥,难道是你不想让她走上专业的歼击机飞行员这条路吗。

    你是,想让她留下来做份安稳的工作吗。

    “陈军医,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直沉默地站在后面的傅以渐终于开了口,语气急切,“她为这一天努力了好多年,要是醒来以后发现自己错过了大考,她会——”

    “年轻人,”陈益非递给他一个棉纱口罩,示意他戴上,“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再试嘛,有时候不要把问题看得那么绝对。”

    “可是——”傅以渐看向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凌微月,胸口憋闷得要呼吸不上来,恨不得能替她挨这一场病。

    “黄朝玉,有雨披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顾云铮正站在门口,发丝被打湿得根根分明,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师傅,不能再等了。我打电话让我爸联系了一家曲市专治流感的中西医结合的权威医院,车已经到门口了,我这就带她转过去。”

    顾云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上前就要掀开凌微月身上的被子。

    “你不能去,你说地址,我带她去,你明天还有训练——”秦慎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顾云铮身上的潮湿雨气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精神一振。

    “我是她的僚机。”顾云铮转过头,目光执拗地与秦慎明对上,“长机不在,僚机还飞什么?”

    秦慎明一时语塞。

    “雨披来啦!”黄朝玉拿着一件黑雨披跑进来。

    顾云铮转身去抱凌微月。

    她烧得浑身发软,一时有些难抱实。

    一双大手从旁边探过来,稳稳地帮他把人托进怀里。

    顾云铮偏过头,正对上傅以渐的眼睛。他尴尬地瞥开眼去,心里又涌上自卑又恶劣的复杂情绪。

    “口罩戴上。”陈益非眼疾手快地把一只白棉纱口罩套在顾云铮脸上,又往他裤袋里塞了几只。

    黄朝玉把雨披仔细裹紧凌微月,自己胡乱披上另一件:“我也去!”

    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傅以渐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

    黄朝玉本想坐进后座陪小月,谁知刚打开车门,顾云铮已经抱着人径直坐了进去。

    她只好帮他放好凌微月的身体,自己绕到前头,淋着雨上了副驾驶。

    一上车,她先给司机递了个口罩,自己也戴好。

    轿车开动。

    雨越下越大,拍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车外黑漆漆一片,黄朝玉看着窗玻璃上淌下来的水痕,心情也很是沉重。

    后天就是正式上机考试了,好几项高难度飞行测试,还有一线作战部队的高级教官来观摩选人,偏偏这个时候,小月她……

    她叹口气,托着腮望着窗外,心乱得理不清头绪。

    后座,顾云铮把凌微月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

    她迷迷糊糊地喊热,他伸手去试她额头的温度,可自己的手也不够凉,只好用手臂和脸颊去试。

    最后他发现自己被夜雨打过的额头和脸颊最凉。

    他摘下口罩,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导热之后又换脸颊去冰,一下一下耐心地给她降温。

    黄朝玉无意间扫了一眼后视镜,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顾云铮你疯啦!怎么把口罩都摘了!你这样会被传染的!你后天不考试了?!”

    顾云铮头也不抬:“我当然要考,我还要她也去考。我被传染了更好,正好给她做个示范,什么叫轻伤不下火线,再难受也得给老子上。”

    他说着最狠的话,却用着最低沉轻柔的语调,唯恐吵醒他怀中的人。

    黄朝玉说不动他,气鼓鼓转回身去,看着后视镜里他坚毅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从小跟她一个大院长大的顾云铮么?

    从前的他,眼里只有自己,宁愿跟父亲断绝关系也要一意孤行来学飞行。

    可如今,他竟愿意为了一个人,从一棵孤傲的大树,弯成一根细软的树桠,只为替她遮一滴雨。

    甚至把那么重要的考试都抛在了后头。

    可这样的顾云铮,才让她觉得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她默默叹了口气。

    顾云铮,你何尝不是另一个林莉。

    ……

    到了医院,黄朝玉忙着办手续,顾云铮听从医生安排,把人抱进了病房。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说明过病情,医生很快给凌微月用上了抗病毒注射液。

    顾云铮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握着她输液那只手,紧盯着她的反应,生怕出什么岔子。

    他妈当年就是这么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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