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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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计较担心孟知韫分去哥哥的注意力的时候,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她会来参加她的婚礼。

    孟知韫现在是一家药企的研究员,三年前结了婚,丈夫是网球教练,他们在俱乐部认识。

    她本来没有空的,临时出差,最后决定挤出时间,特意开车来参加婚礼。

    元月感谢也感动,他们两对夫妻彼此寒暄,梁睿安笑的时候,孟知韫看着他愣了愣,又看向她。

    元月微微笑,孟知韫垂下脸握着她的手。不一会儿,元月感觉有一滴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但孟知韫再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是眼眶微红。她最后说的是祝你们幸福,白头偕老。

    “谢谢知韫姐姐。”元月甜甜地说。

    这句祝福从孟知韫口中说出更有重量和信服力,她无比地相信着。

    可惜,还是失灵了。

    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何处。

    生活确实还是要继续,要整理遗物,要操办葬礼,要感谢亲朋好友的关心。难过地想死,但一想到梁睿安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就不可能自杀。

    元月又想起世界末日那个问题,现在她再次没了答案。哥哥希望她精彩快乐地活一生的时候知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呢?

    恍惚间,她竟然看到了李绪青。

    ——慢慢睁开眼睛,她在房间里,壁灯亮着一盏,让她能够认出趴在她床边的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来,来干嘛,这些元月通通不清楚,她闭上眼睛又躺了一会,身上都是汗,但烧应该是退了。没办法再睡着,掀开被子无声下床。

    春末夏初,这座城市最美最舒服的季节,夜风凉爽,多少带走了一点皮肤上的黏腻。

    元月不知道现在几点,大概是凌晨的深夜,路灯昏黄,石板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慢慢地走着。

    这栋房子直走右转,走过一条街,就是河。河上架了一条几百年历史的拱桥,桥对面有一家她和梁睿安都非常喜欢的冰淇凌店。他们无数次一起走过这座桥,正如这座桥无数次渡过其他人。

    站在桥上,风好像变大了一点,月亮悬在天上,倒映在水里,被水流濯洗,波光粼粼得像一幅油画。

    梁睿安画过类似的画,她拿来当编织的参考素材,成品被他用特定的相框裱了起来,她说他太夸张,他自己的画都不过只是随意夹在画夹里。

    她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水里摇晃的月亮,又想起小时候乡下的那条河流。

    她在一旁看久了,也学着哥哥和李绪青下水捉鱼,但每一次都扑空,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哥哥笑话她像捞不到月亮的小猴子。

    似真似假,亦幻亦影。

    月亮在水底晃呀晃,怪小猴子笨吗?真正的天上的月亮,小猴子也摘不到啊。

    元月静静地久久地望着水里的月亮,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想离它更近一点,突然手腕一痛,有一股力把她往后扯,她一个踉跄,撞进一个温热急促的怀抱里。

    鼻子都撞酸了,茫然抬头,李绪青死死地瞪着她。

    是他吗?

    他的模样有点狼狈,甚至嘴边还有冒茬的胡渣,气急败坏的,一点也不像她印象里的李绪青。

    好久不见,她应该打声招呼,但不知道该喊他什么,“哥哥”还是“李绪青”。良久,李绪青叫她“小满”,他的声音被潺潺的流水一起带进黑夜里,听起来有些颤抖。

    元月看着他。

    他似乎有想说的话,但几次都无法张口,元月再没有比此刻更耐心地等着,即使李绪青最后仍然一句话都没有,她也给予他最大的宽容。

    只是他握得她的手腕实在太疼了,疼得她几乎要掉下泪来。

    “小满……”

    什么?

    “好了,我们回家……”

    可是哥哥,是哪个家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自称是

    自称是元月的婆婆——她丈夫的妈妈打来的电话。

    对方说根据儿子的遗愿,一是通知,二是希望他能来看看元月。

    挂断电话后,李绪青在办公椅上静坐了一分钟,然后找来助理协调未来一个月的工作。

    之前办的多年签证还没到期,十个小时左右的飞机,李绪青在葬礼的前一天傍晚抵达机场。

    在机场附近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打车前往教堂。他到的时候,教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找了位置坐下,旁边是一对白人中年夫妻,红着眼朝他微微点头致意。

    随后,灵柩被护送进教堂。

    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李绪青看到了元月。黑色的连衣裙显得整个人更加苍白消瘦,精神很差,脸上却还机械地带着感谢的微笑。

    他坐在台下,听她努力地用轻松欢快的语调分享自己和丈夫的故事,说的英语,口语比读书时进步许多,用的最多的词是“善良”和“美好”,说她有一个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条件地支持她赞美她的丈夫。

    她说他们曾经在雨天救了一只小猫,取名叫mimi,可惜几个月后mimi还是因病去世了,那个时候梁睿安的情况也不太好,她很难过,他安慰她:“他说,不要害怕,他不觉得这是不好的预兆,生命都是有限的,他只会感谢他有限的生命又多了一份快乐的回忆。他最真实的豁达与乐观,让我期待在未来,与他与mimi的重逢,在另一个无限的世界,共伴一生。”

    她说得哽咽,说得掌声雷动。

    遗照上的年轻男人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而棺木里躺着的人,腊灰色的脸,带着凝固的病容。他把鲜花放下,再去看元月,她终于看到了他,红肿的眼睛在他身上空洞地停了几秒,像是终于认出他是谁了,有点疑惑,但还是对他笑了笑。

    他没参加她的婚礼,却出席了她亡夫的葬礼,李绪青不知道自己应该抱有什么样的心情。他还不至于没有人性到要庆祝的地步,他愿意祝她婚姻美满,希望她得到世俗的幸福,但她硬是要嫁一个病人,然后自找苦吃到好像也只有他会在意的地步。

    让他来看看她……他都听自己的妻子说了什么?

    草地茵茵,阳光灿烂,棺木被缓缓沉进墓穴。

    元煦的葬礼在更为炎热的盛夏。

    那天的元月和现在像也不像,同样悲痛到麻木,但年纪小,害怕,然而没有人管她安慰她,所以她就惶恐不安地站在角落里,看到他,挣扎半天,怯生生地问:“……绪青哥哥,你有看到我爸爸妈妈在哪里吗?”

    后来他经常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在她父母吵架甚至打架的时候,呆呆的,好像魂儿已经没了一半。

    再后来她开始笑了,对他,但是是故意挤出来的讨好的笑,甜美也僵硬,他看得不舒服,干脆直言她这样笑很难看。她有点受伤地缩回去了一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哥哥……你喜欢我怎么笑啊?”

    那几年,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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