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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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又往西移了点儿。

    明天是个好天气。

    ***

    禾穗再次见到勤惠的家人,是个安静的上午。

    那段时间,蒋学明又出现过两回,一回在田里,他瞅见苏勤惠给蔬菜施肥,便站在梗上阴阳怪气。

    苏勤惠拿他当空气,眼皮都没抬,蒋学明不服气,叉着腰继续骂骂咧咧,最后苏勤惠端着新采的番茄和辣椒,从他面前路过,睬都没睬他,蒋学明气了个半死。

    第二回,苏勤惠端着相机出门采风,蒋学明杵在小院门口,正打算说点啥,苏勤惠面无表情地拿起门边的镰刀,还没挥起来,蒋学明就闭了嘴。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苏勤惠这次离家出走是铁了心,不会再跟他回去。

    蒋学明站在院门外,望着苏勤惠走远,难得没有闹腾。禾穗趴在二楼小窗台看热闹,扭过头,就瞧见福笙也趴在隔壁窗边。

    两人对上眼,当场笑出声。

    蒋学明在苏勤惠那儿丢尽了面子,抬头又看见楼上有两个看戏的,顿时颜面扫地,脸上十八般表情变化,灰头土脸地梗着脖子回去了。

    可能到了该走的日子,最后那回,蒋学明没来盛夏小屋了,来的,是苏勤惠的儿子和儿媳妇。

    禾穗坐在客厅里,听蒋国栋和田俪轮番劝着苏勤惠。田俪先说,这地方是好,可再好也比不上家里好啊,她又扯起家里的琐事,诉苦着苏勤惠走后,家里全都乱了套。蒋国栋则说起他爸这段时间心里有多懊悔,说全家人都亏欠了苏勤惠太多,说的声泪俱下,最后蒋国栋握住苏勤惠的手:“妈,你还是得跟我们回去。”

    蒋国栋的话不知真假,但禾穗清楚,苏勤惠是个心软的女人,她听着院子里蒋国栋和田俪“感人肺腑”的演讲词,听着他们拿“二宝太小,每天都要找奶奶,晚上睡不好,白天也不好好吃饭”、“大宝的学校离家远,我们上班实在接送不了,孩子自己上学又不放心”,拿“家里每天鸡飞狗跳,妈你不在真的不行。”这些话,试图动摇苏勤惠。

    禾穗渐渐生出担心,她担心苏勤惠会不会妥协,会不会真的同他们回去。

    直到风刮过叶子,听见苏勤惠的声音。

    她说:“我很珍惜。”

    小院里,蒋国栋看着苏勤惠,发现苏勤惠在仰头看着什么。

    他顺着她视线望去,发现苏勤惠看的是一棵树。

    可一棵树有啥好看的。

    他没看出来。

    田俪也没看出来。

    只有屋子里的三人知道,勤惠在看透过树叶的光。

    金色的光勾勒着叶脉轮廓,随风微微摇晃,她很喜欢看风中的叶子。

    苏勤惠有本收集树叶的本子。

    但蒋学明不知道,蒋国栋不知道,田俪也不知道。

    “这种每天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自个儿身上的感觉,我很珍惜。”

    苏勤惠的语速不快,微仰着头,整个人像被日头照亮,也就是那个时刻——

    蒋国栋头一回发现,自己的母亲和印象中的很不一样。

    他见惯了低眉顺眼的母亲,见惯了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头发潦草地绑在脑后,腰上的围裙和身上的旧衣服裹着新的油点子。她的表情没啥波澜,眉心总不自觉拧着,垂着眼,不是生气,更像是紧张,紧绷,像胸口憋着啥。

    而如今,眼前的母亲眉毛舒展,唇角向上,眼睛,那双眼睛,在过去的日子里,蒋国栋从没见过的那种光亮——此刻,在女人的眼底湖光般晃动。

    她穿着平时很少见的碎花裙子,头发精心打理过,绾成花髻,耳朵坠着与衣服搭配的珍珠耳环,没有过多粉饰,整个人干净、透亮,那股亮来自皮肤,红润细腻,散发着光泽。

    那是个生动的女人。

    更是个活生生的人,灵动、自然,被生命滋养。

    蒋国栋此刻还说不清,那代表着什么,他听到母亲说:

    “每天巴巴地活着,挑水、浇地、种菜、养花、喂猫,看风吹过头顶的叶子,和天上的云,到了这儿,我才知道,世上有很多种云,卷云、层云、积雨云,絮状的、玉带的、莱状的。”

    “饿了就吃饭,困了就去睡,喜欢做啥,就做点儿啥。”

    “不用一早就开始忙,不必操心一家子的琐事,不用受家里人的白眼和冷嘲热讽,不必伺候孙子上学,洗丈夫臭气熏天的脏袜子,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你们,不是需要我,是需要一个免费的保姆而已。”

    两人都沉默了。

    几秒后,蒋学明不甘心地喊了声:“妈……”

    苏勤惠:“我现在睡眠很好,吃饭也香,我再也不用忍受耳边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了。”

    光斑耀在苏勤惠脸上,柔柔地晃动。

    “所以,我不打算回去,我想继续留在这儿!”

    她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最后的一句,苏勤惠认认真真地说:“请你们成全我吧。”

    我已经尽心尽力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

    从谁的妻子,到谁的母亲……

    接下去的日子里,请让我成为苏勤惠吧。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婆婆,不是在和谁怄气,也不是在跟谁摆架子。

    是真的,不愿再回到过去的日子里了。

    ***

    目送蒋国栋的车消失在野草丛的拐角后,苏勤惠深吸了一口气。

    多年的郁结好像吐了出来,心头松快得很。

    她没有拒绝别人的亏欠,相反地,她感到自由、解脱和释怀……

    那种从未有过的,松弛与愉悦,充盈着她的内心。

    突然想喝一大杯麦芽汁了!

    回去路上,苏勤惠这样想。

    她往小院儿方向走,还没到门口,就瞧见站那儿等她的仨人。

    福笙、优子和禾穗,正站在盛夏小屋门前。

    她知道,她们此刻脸上的笑,是对她刚刚表现的嘉奖。

    优子搭着禾穗和福笙的肩,心情很好地提议:“中午咱们喝点麦芽汁吧!”

    “再来一盘香喷喷的薄荷酥肉!”福笙兴致勃勃地说。

    禾穗笑了会儿,对苏勤惠张开手:“欢迎回家!”

    ***

    当晚,夜色正浓。

    祝眠生把今天最后一份报表归档,合上笔记本电脑,村委办公室的窗外,一轮新月高悬。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颈,准备关灯回住处。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微微挑了下眉,澳洲那边应该凌晨两点多,他重新坐下,理了理衬衫领口,点了接听。

    “爱德华,”

    祝眠生用的英文,语气带着尊敬、还有几分亲昵,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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