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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40-45(第9/21页)
越说越激动,克里斯汀忽然问爱莎:“你还记得我借给你的那本中国地理书吗?”
“记得记得!”爱莎剥了颗花生,“中国有个地方叫连云港,我当时脑就想,海港和天上的云连在一起,不就是天堂吗?好美啊!还有风陵渡,攀枝花、即墨、栖霞、蓬莱……每个地名,简直就是一幅画!”
禾穗随即诵起少陵野老的诗,“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确实好美。”
“还有,你们中国人明白了什么,叫‘知道’,”爱莎继续说,“知悉了其中的道理,就叫知道,夸人气质好,叫‘夺目’,不是单夸她好看,是你的存在本身,就能夺取别人的目光,还有‘耀眼’,不是故意抢眼,是你站在那儿,光就落到你的身上,你们中国人真是太浪漫了!”
今天,禾穗是第二次从爱莎的口中听到“浪漫”这个词。
从爱莎开始分享的那刻起,她的内心就一直受到激荡,不是简单的被认可,而是一种深深的震颤。
中文真的很美,日月星辰很美,待人接物的用语很美,连地方的俚语、方言,和城市的命名,都很美。
可好像,正是因为自己是中国人,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表达里,已经司空见惯,变得习以为常,而当爱莎、琼斯和那些外国朋友在由衷感叹中文遣词造句有多美时,她才像第一次那样,重新审视自己的母语。
那个每天不加思考、脱口而出,习以为常的母语,原来在第一次接触中文的人眼里,是那么美,那么浪漫。
她想起自己上网时,看到满屏的“emo”、“yyds”、“绝绝子”。
她也用过这些词,因为它们流行、快捷、年轻人都懂,可当我们国人自己,不再说“难过”,而是说“emo”,不再说“绝色”,而是“yyds”,那些词语本身携带的情感温度和画面感,是不是也在悄悄地流失?
“我有时候觉得……”禾穗开口,声音有些愧疚,“我们好像把很多好东西,弄丢了。”
福笙也有同样的感触:“我今天也发现,原来我们生活里,藏着这么多诗意和美的表达,但现在的人却不屑于那些美,我们把母语里最珍贵的东西拱手让给了‘习惯’,然后去迷恋别人语言的缩略词,就像”福笙打了个比方:“就像一个小孩,把家里祖传的瓷器放角落里积灰,跑去跟邻居借塑料碗盛饭。”
这个比喻很恰当,禾穗赞同她:可能就是因为那些词太熟悉了,珍宝天天放在手边,却当成了寻常物件,也许我们的忽视,恰恰是它们太近了,近到我们忘了,它们也需要被重新看见。”
“就像空气?”克里斯汀问。
“就像空气。”福笙点头。
“好啦,给你们每人一个好东西。”爱莎说着,往她们每人手里搁了枚花生。
禾穗瞧了瞧:“怎么批解?”
“不觉得它很美嘛?”爱莎眨了下眼睛,“花生,花生,花落进土里,花没有消失,而是生出了果实,落花生,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首诗啊!”
“这么一说,我还想到个词,‘告别’。”克里斯汀说,“告,是告诉,别,是分别,告诉对方,我要和你分开了,不是转身离开,而是要先说了再走,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仪式,不是所有的离开都配叫告别,只有认真说过再见的离开,才算告别。”
院子忽然只剩风声。风吹过樟树,几片叶子落在木桌上,禾穗摇摇头:“真是惭愧,你们才是中文老师。”
福笙也想到了个很美的词:“还有,‘再见’,我们每天跟人说再见,说得太多了,多到它变成了习惯用语。但拆开看,再,是再次。见,是见面。‘再见’,其实是‘我希望,能和你再一次见面’,不是永别,不是结束,是期待重逢。”
琼斯“哇”了一声:“以后我都不好意思随便说再见了,感觉说一次,就是许了个愿。”
大家笑着,天近黄昏时,禾穗抬头,看到了长庚星,同样一颗星,傍晚叫长庚,清晨叫启明。
启明,清晨最早亮的那颗星,它亮时,便是一天的伊始,预告天将破晓,白昼开启。
长庚,日落后还亮在西天,庚,续也,是长夜接续之光。
哈,这真是中国人独有的浪漫。
她捧着脸看星星,慢条斯理地说:“嗯,从今往后,我也要做个咬文嚼字的人。”
***
夏末下过几场微雨,傍晚的气温微微转凉,白天还有些蓄热。
田野里开始了新一轮农忙,采摘的采摘,播种的播种。大家都说,今年比往年的收成都要好,果儿结得也大,之前,还担心要菜的贩子抬价,现在倒好,刚出地头,就被眼馋的网友们订购出去了。
这天傍晚,姜吉家要收夏玉米,几位嬢嬢都去帮忙了,爱莎得去农场照顾羊妈妈苍兰,据说苍兰快生小宝宝了。
其他人暂时没来,院里只剩下禾穗、金罡、福笙,克里斯汀还有田婆婆。
天有些闷,读诗读得有些懒散了,禾穗提议,要不要玩猜字谜。
“我出个简单的,”她望了望天上的半弦月,蘸着茶水,即兴写下几行诗:“一钩残月挂中庭,三点寒星伴夜萤。”
“若问此中何所似,灵台方寸自分明。”
“打个字。”
几人围过来,蹙眉琢磨,福笙猜“湖”,克里斯汀猜“清”,金罡在纸上写写画画,田婆婆眯着眼看了半晌,笑而不语。
过了会儿,没有定论,禾穗正有些小得意,院门被人叩了叩。
“阿婆,我阿奶做的新衣服,过几日仲秋穿,让我给你拿来。”
进来的人是祝眠生,他左手拎着装在布袋里的衣服,右手还掂着几盒点心。
“哎呦!前些天你阿奶来取米酒,我都说送给她咯,她还惦记着要给我做这些干嘛?”田婆婆感到不好意思。
“阿奶说了,团圆节要穿得喜庆些,她给村里的阿嬢都做了。”祝眠生笑容爽朗,走到禾穗面前:“这套,是特意做给优子阿奶的。”
禾穗接过,布袋子敞开了个角,能瞧见里头针脚细密的手工:“好,我转交给她。”
“哎呦,这样式可真讨人欢喜,眠生啊,你来的正好,今晚就留这儿吃晚饭吧,我炖了老鸭汤,这个天气喝呀,败火。”田婆婆欢喜喜的来留他。
祝眠生应了声好,把带来的点心搁在小院的桌上,低头时,瞧见上头还有未干的字迹,瞬间认出了那字,他抬头看向禾穗:“在写诗?”
禾穗嗯了声,“最近农忙,阿嬢们都去地里了,我就想着,大家猜个字谜玩儿。”
“眠生哥,这是小禾姐出的,”金罡拿起点心,分给每个人,“你脑子好使,看看能解的出来不?”
大家吃着点心,一边看祝眠生解谜。
他目光掠过那两行字,睫毛低垂,在眼底落下淡淡影子。
谁知只过几秒,他便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了然的弧度。
“是‘心’字。”他说。
克里斯汀立刻恍然:“原来是心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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