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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欲加之罪》 1、青女(第2/2页)
上首那金相玉质的男子,正是当朝太子宗越。
他不过弱冠之年,一身玄色常服不显山不露水,却难掩周身的雍容气度,此刻正漫不经心把玩着白玉盏,仿佛眼前这出惨剧与他全然无关。
少年痛得目眦欲裂,冲县主喊道:“母亲,儿子当真没有勾结逆贼!你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断儿子一指?你好狠的心!”
“住嘴!”县主低声呵斥。
“儿子哪句说错了!儿子当真不是故意的!”少年不依不饶。
县主扬手便甩过去一记响亮耳光:“你与殿下乃是至亲,为娘自然知道你不会暗中谋害储君。但你酒后失言,的确是无意中泄露了殿下行踪。断你一指是教你长记性,还不快向殿下谢恩!”
一巴掌扇得脑袋懵懵,少年这才捂着脸委屈告罪,一时不慎污血溅到了贵人织金的鞋面,县主连忙敛袖去擦。
未发一词的宗越直到此时才终于有了些动作,俯身虚虚一扶:“姑母这是做什么,表弟年轻,不懂事也是有的,孤怎会与他计较。”
“殿下宽宏大量,臣妇感激不尽。日后必当严加管教,绝不教他再徒增事端。”
“孔有得。”宗越略一侧首。
掌印太监连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孤记得去岁西域进贡的生肌白玉膏还有一瓶,取来送到县主府。表弟还年轻,落了疤终究不好。”
“嗻。”孔有得领旨退下,县主连忙又叩首谢恩,恭谨到了极致。
“时辰不早了,孤也该回宫了,姑母留步吧。”
宗越说罢便起身,县主连忙携子恭送。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转过长廊,她才敢直起身来,赶紧命人去请大夫,又是止血,又是拿药,忙得不可开交。
少年捂着断指痛得已不成人形,恨恨埋怨起来:“母亲,我不过是无心之失,殿下为人仁厚,并未计较,你何必如此狠心!日后叫我如何面对亲友?”
“仁厚?”昭德县主冷笑,“若不是为娘抢先断你一指,今日滚落在地的便是你的人头了!”
“不可能!”少年不信,“殿下贤名远播,素来仁德,还赐我伤药,分明是娘小题大做!”
“你——”昭德县主气得狠了,眼前一黑,一手撑住了桌角才勉强站住,“愚不可及!太子那是何等人物?陛下一共九子,他非嫡非长,偏偏是他入主东宫,你以为靠得真的是贤德二字?”
少年一怔,喃喃道:“难道不是么,外头都是这么说……”
昭德县主心有余悸:“太子其人,深不可测,如此惨烈的夺嫡之路还能做到贤名远播,这才是他真正的可怕之处……你再这般莽撞不知轻重,只怕我们全家都要被你拖累死!”
少年悚然一惊,再望向长廊尽头那道颀长的背影,后知后觉冒出一整个后背的冷汗来。
——
转过朱阁,沿湖行走时,太子忽问道:“那个女子,可有下落?”
这话没头没尾,但做下属的,最擅长的便是揣测上意,孔有得立刻想到太子所指应是祁山遇刺一事。
三日前,因县主之子泄露行踪,微服的太子遭贼寇截杀,负伤之际恰遇一过路女子。
那女子容色冷艳,仿佛青女下凡,在关键时候施以援手给贼人指了相反方向拖延了时间,太子方得脱险。
他忙道:“回殿下,那位姑娘留的是假名,居处也是假的,卑职派人掘地三尺也未曾找到,请殿下降罪!”
“假的?”宗越倒没有被欺瞒的愠怒,反而像早有意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她的确是极聪慧,又极谨慎的。”
孔有得觑见太子神色,心里也生出几分遗憾。
风过林梢,落叶纷纷,这一路气氛明显沉了几分。
行至一处竹林,太子忽驻足,一干随从也随之停下。
孔有得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竹林深处濛濛雾气之间站着一青衣女子。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发间虽只用一只寻常的玉簪,仍是遮不住那昳丽的眉眼,正是那夜祁山月色下施以援手的女子。
孔有得不由一震,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再观殿下神色,较方才的阴翳散了些许,眉目之间似有霁色。
他便奉承道:“这位姑娘看来与殿下有缘,兜兜转转,竟在此处遇上。不如臣前去相请,邀姑娘到亭中一叙?”
宗越未语,便是默许。
孔有得正要抬步,却有一青年男子抢先一步从花丛近身,替她拂去鬓边落花。
那女子莞尔一笑,颊边泛起浅浅红晕。
郎才女貌,两两相望,俨然一双璧人。
孔有得如遭雷击,迈出的脚还没落地,却已僵在原地。
再悄悄侧目,只见太子面上波澜不兴,那双眼眸却像一泓静水深潭泛起了暗涌,令人看不透,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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