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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为她守节第十年》 8、第八章 旧疾(第2/2页)
上忽而传来一阵微痒。
似是头发或羽毛在轻轻撩拨,毛茸茸,冰冰凉。
李濯枝忍不下去了,别过头坐起:“你到底要……”
声音戛然而止。
她愕然望着梁昼手中的竹笔,胸中的那点气性便如阳光下的朝露,烟消云散。
“这是阿骓的笔!”
李濯枝迫不及待夺过竹笔,上下左右翻看了一番,眸光渐亮,连带着语气也欢快起来,“不错,笔杆上有阿骓的名字,上头的小马驹还是我亲手为他刻下的……怎会在你手里?”
这是阿骓八岁时,她亲手赠予他的贺礼,为了嘉奖他读书用功刻苦。
阿骓喜欢得很,一直带在身上,连睡觉也要放在枕边,从不轻易给旁人的。
见她笑了,梁昼那双总是如冰霜淡漠的漂亮眼睛里,也渐次浮起浅淡的暖意,避重就轻道:“怕你担心他,故而要来此物。”
“阿骓知道我回来了?那他为何不来看我?”
“……时机尚未成熟。”
“也对,他胆子那么小,定会吓一大跳。”
李濯枝摩挲着用到油润光滑的笔杆,几乎能想象出幼弟刻苦读书的模样,不禁翘起嘴角,“他如今如何?体弱之症可有大好?还在念书吗?”
未等梁昼回答,她又自顾自道:“阿骓最是崇慕博学之人,从小就怕你,也敬你。你们之间,必定相处十分和睦,他才舍得将笔托付于你。”
梁昼不知在想什么,静默了一息。
方漫不经心道:“嗯,是极好的。”
恨不能为他盖棺送终,焉能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和睦”?
李濯枝盘腿而坐,手托下颌,还在看那支竹笔。
“对了,”她想起一事,忙道,“还没问农师院近来如何?师兄弟们还好吗?他们可知我回来了?能为我递个信吗?”
她一口气问了许多,眼底闪着雀跃的欣喜,鲜活灵动。
梁昼沉吟片刻,方道:“不可。”
“为何?他们皆是我的同门亲友,不会走漏风声的。”
“如今新稻遍植江南,仓廪丰足,农师院自然功成身退。故而朝廷遣散众农官后,工部改了河道,村院旧址化作大泽,滋养临京万顷良田。”
梁昼垂眸敛目,似是斟酌,声音淡之又淡,“你的同门也多迁去西南之地,奉朝廷之命劝农,教化边陲百姓开荒耕种。一时半会,恐难通音信。”
西南边境?那么远!
数千里之遥,就算找得到人,来回也要一年半载。何况师兄弟们担任劝农使,肩负教化之责,等闲是不能擅离职守的,遑论回京相聚?
李濯枝意外之余,又有些百感交集,既为新稻顺利推广、粮仓殷实而欣慰,又因同门手足远赴边关而惋惜。
梁昼将她的失落收归眼底,悠悠开口:“倒也有几个农官留在京畿,来日方长,总能见上。”
“真的?那,我能否先见一见弟妹?”李濯枝犹不死心,“你若担心打草惊蛇,我便乔装打扮,绝不会让外人认出。或是悄悄将他们请来别院……”
“见了他们,便留不住阿枝了。”
“什么?”
李濯枝歪头,以眼神询问。
方才梁昼的声音太轻了,如同喃喃呓语,她没听清。
“若能乖乖听话,兴许能早日相见。”梁昼语焉不详。
李濯枝听懂了,挑眉看他:“你威胁我?”
少年时的梁昼就够难对付了,现在他平白比她多活了十年,越发心机深沉、难以捉摸,实在可恶!
梁昼极轻地笑了声,眸若冰雪初融:“夜色已深,阿枝早些歇息。”
李濯枝还真有些困了,从前在农师院时,向来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眼下得知幼弟安好,紧绷的心弦也松懈了不少。
她撩开帷幔,朝卧榻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瞪着紧随身后的清贵男人:“我要睡了,你跟着我作甚?”
梁昼微抬下颌,慢悠悠扫视一眼那张承载了诸多回忆,即便翻江倒海也不会晃荡一下的沉香木雕花卧榻,气定神闲道:“阿枝的卧榻,似是睡得安稳些。”
这是你半夜爬到我床上来的理由?
李濯枝可不会上当了,抱臂而立道:“你睡在这儿,更不安稳。我会打人。”
他唇角的伤还未好呢,一点红痕点缀在玉色之上,若荼蘼花残,平添几分病态之美。
“那至少,痛是真实的。”他道。
“你有病否?”李濯枝睁大眼睛。
不过说到“痛”……
李濯枝回想起昨夜他的战栗,又觉得他或许真的有病,遂探究道:“你的睡眠,是否越发差了?昨夜,我听见你呓语……”
“我说了什么?”梁昼收敛神色,直直地望了过来。
“你说你好疼,哭得好惨好惨。”李濯枝开始添油加醋。
“我不会哭。”轻而笃定的声音。
李濯枝的确没有见过梁昼落泪。
自初见以来,他永远是趾高气昂,游刃有余的,永远不会示弱。
“也是,你这人没有心,当然不会哭。”
李濯枝撇嘴,话锋一转,“所以,你到底何处疼?”
“……”
梁昼背对着她,缓步走向衣桁,“不过是一些旧疾。”
“我怎不知道,你有什么旧疾?”
梁昼开始宽衣,宽厚的肩背绷出清晰的肌理。
“问你话呢,脱什么衣裳!”
李濯枝危言正色,一双水杏眼却不自觉溜向那条窄瘦的腰肢,“当初在主宅时,你长姐可说好了,和离后,她要认我为义妹,以手足相待。既如此,你我便是兄妹,岂有兄妹同睡之理?”
梁昼转身逼近,平静问道:“圆过房的兄妹吗?”
“…………”
李濯枝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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