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肠辘辘: 2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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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有审批权和财政特批权,他可以把有瑕疵的矿山包装成‘绿色环保项目’,直接用政府基金投资;

    李铛手里有开采指标,缺启动资金,刚好借着政府入股的名义空手套白狼;

    而赵贤丰有一套路径,可以把源源不断的钱洗白,回流到马春庭和李铛的指定账户,他自己则从中抽取一定比例服务费。

    李铛在合作中要求赵贤丰签一份协议。

    协议约定,从赵贤丰的每笔服务费里划出五成,放进一个共管账户,双方都不能动用。

    如果赵贤丰按约定完成资金处理,到期后这笔钱解冻,归他所有。

    如果中途出现截留或挪用,这笔钱就永久冻结。

    约束力度很大,但如果不签,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横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自然签了。

    后来矿山运行起来,通道顺畅,各方相安无事。

    那笔钱到期解冻,进了他的口袋。但协议本身一直留在李铛手里。

    之后那些年,矿山运行正常。

    马春庭拿到了他想拿的钱,李铛积累了可观的财富,赵贤丰也赚了不少。

    三方各得其所。

    后来马春庭因为其他案件被查,进去了。

    李铛前些年病逝。

    赵贤丰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矿难发生之后,调查组重新启动了对矿山的审查。赵贤丰的日子开始难过了。

    因为他趁马春庭进去了,断了承诺给他女儿的钱。

    而李铛虽然死了,但他生前很可能把那份协议留给了子女。

    李铛很精明,他知道自己去世后,子女没能力应对复杂的局面,必然留一些武器给子女。他想死后也约束赵贤丰,让赵贤丰为他一家肝脑涂地。因为两人还在一条船上。

    赵贤丰之所以敢断马春庭女儿那笔钱,就是因为口说无凭,但如果这死丫头有李铛那份协议,人证物证俱全,那就糟了。

    他现在的困境是,不知道这份文件在谁手里,他需要找到它,或者至少确保它不会出现在那死丫头面前。

    他当时想法是,从李铛的后人入手。

    李铛生前最亲近的两人,一个是亲弟弟李雍,一个是大女儿李已豚。

    李雍搞文旅地产,在祁连山脚下开发了一个度假区。项目体量大,资金链紧张。

    这时候步漫入场。

    步漫叫手底下的人跟李雍洽谈一个影视ip实景落地的项目,想跟他的祁连山度假区达成合作。

    双方谈得顺利,很快敲定合作。

    在后续的接触中,步漫尝试把话题引向祁连山矿难,每次李雍都岔开。

    一年来,步漫毫无进展。

    李已豚是李铛最疼爱的女儿。十年前,父女俩因故闹翻。随后她便远赴日本定居,前几年嫁给了当地人。

    现在她开了一家面馆,日子平静,不与国内联系,不参与家里的事情。

    赵贤丰找到陈靖之。

    陈靖之去了日本,在那条街附近住下来。每天傍晚去李已豚店里点一碗面,坐在角落吃完,再看一会儿书。

    他去的次数多了,跟李已豚有了简单交流,基本是天气或者食材的话题。

    李已豚的防备心很重,很少有情绪,更不会提起家乡,陈靖之也进展困难。

    一个两个这样,赵贤丰越来越坐不住。

    因为他不知道上面究竟查到哪一步了。

    他一辈子如履薄冰,严苛地打理自己的每一步履历,走到今天,他得以站到顶峰,他绝不能让自己毁在过去没擦干净的一桩小事上。

    他必须保证自己的一生毫无破绽,这样闭眼时,他才好为自己颁一座终身成就奖。

    啪嗒一声,牌被他撂下来。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陈靖之,“一年了,一个女人都没搞定。”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靖之面色平静,“不是所有女人都能陷入爱情,然后牺牲自己。”

    赵贤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我们靖之只有美男计这一个手段了吗?老师可知道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他太清楚陈靖之私底下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区区一个女人,又不是铜墙铁壁,怎么就攻克不了?不就是没尽心力?

    陈靖之流露几分无辜,“老师,我可是在日本实打实住了一年。”

    赵贤丰盯着他,没说话。

    早年陈靖之急需一张网络视听许可证,可那时刚限制了民营资质。最后是赵贤丰动用关系,才帮他拿下牌照。打那以后,赵贤丰拿这事当筹码,让陈靖之替他办了不少恶心事。两条船早就绑在一起。

    赵贤丰仔细分辨着陈靖之的眼神,选择相信。

    他转过头,又瞥向步漫。

    步漫心领神会地汇报:“李雍可能有些察觉到我的意图了,最近对我手下的人避而不见,现在项目合作的进展,都是双方中层负责人在聊。”

    赵贤丰只是看着她,没有反馈。

    步漫继续道:“凌度去看过凌和琛之后,就没任何举动了。他最近签了车队,又因为感情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涉及到宋晖的女儿。宋晖已经清理了舆论。”

    她停顿一下,迎着赵贤丰的视线,笃定地补充:“他没有追查凌和琛批的那三十亿的迹象。”

    赵贤丰的三白眼微微眯起,视线如同附骨之疽,糊在她脸上。

    他的声音也带着压迫感,“你这个结论,是客观事实,还是你主观的推断?”

    “客观事实。”

    赵贤丰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像在称量他们话里的水分。

    半晌,他开口:“你们的意思是,就这样干等。”

    陈靖之不疾不徐地提议:“上头查了一年,没任何风声透出来,说明他们手里没线索。那份协议,对李铛一家来说,唯一作用就是拿来要挟您。他们到现在都没拿出来,说明李铛当年确实把屁股擦得干净。退一步说,就算上头有些怀疑,只要没铁证,他们也没法采取行动。我觉得您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按兵不动。避免自乱镇脚,被他们找到突破口。”

    步漫不置可否。

    赵贤丰纵横半生,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说得容易。

    恐惧之所以是恐惧,不是因为危险本身,而是永无止境的心理暗示。

    他清楚今天从这两人嘴里是掏不出什么更好的消息了,闭上眼,冷冷吐出一句:“滚出去。”

    陈靖之与步漫面无表情地先后起身,没再多说半句,一前一后地退出房间。

    *

    晨光破窗而入,兰漱睁眼时,身侧的床褥空着。

    她起身下床,走到外间,看见凌度穿戴整齐地拆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品袋与包装盒。

    听到门轴的动静,他偏过头,眼睛蓄起笑意:“醒了?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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