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刀(穿书):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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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像是还没回过神,他眼睫微颤,忽地闭上眼,整个人朝后仰去。

    他这一睡就是大半日,等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场景已经变了。

    他正躺在一处昏暗的车厢内,车厢正在前行,上下颠簸的有些厉害。

    他心中一惊,心道难道良争趁着他昏迷将他掠走了,这便一个激灵坐起身。

    右手手指上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低头望着右手,无名指的位置已经被一团绷带替代了,他下意识攥拳,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已经没了无名指,却又能感到它的存在。

    无碍。

    他垂下手向腰间一摸,立刻松了一口气,好在狼牙锏还在。

    眼前蠕动的车帘上印着一个蠕动的人影,他悄无声息凑上前,手中狼牙锏刚举起来,就听见那人开口道:“看清楚再下手啊。”

    “十方?”他掀开车帘,看见佟十方坐在车前牵着马缰。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睡糊涂了?”

    他心头顿时一片清明,又惊又喜,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月光下,前路上,夜风徐徐吹,只有她和他,她是为了保护他才将他带走了吗?她那样不顾一切的出现,在良争面前维护她,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看什么呢?”佟十方倏忽道,“天还没亮,继续睡吧。”

    “我们怎么在这?”

    “去送孙柳,刚送走。”她牵扯着缰绳,望着前路,淡淡回复,“大夫说他伤的不算严重,只是因为一次服用了过量的寒食散,所以一直在昏睡,现在要紧的是让他静养,我身边是非多,所以我把他交给了镖局,他们会带他回到江州,在那里的一个清瘾院落脚。”

    “这样最好,以后如何就看他的造化了。”

    “是。”她话锋一转,“说你吧,这次干嘛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虽然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你大可以割头发,剐心口肉,肉没了还能长,骨头没了可就真没了。”

    “我很了解我爹,我爹也了解我。”他垂头看着那根消失的手指,嘴唇仍旧有些苍白,“不做到这一步,他是不会放我走的。”

    “我不是想劝你,不过父子一场,就算大闹一回,迟早还会见面的,若是有朝一日你和你爹冰释前嫌,再提起这指头不就尴尬了吗。”

    “不会有那一天的。”

    “你能这么决绝?”

    他轻轻长叹,坐下身,靠在车墙上,目光深处的波涛缓缓翻涌着,随后逐渐平静,“我之所以会走的这么坚决,是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我从来没向人说起过。”

    “那就别说了。”

    “没关系,不是关于我的,其实主要是关于良家的。”他沉吟片刻,方道:“其实我在这世上,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兄弟。”

    十余年前,娘亲走后的第七个盂兰盆节,父亲良争带着他从大宅出京,返回锦州给娘亲上坟。

    然在中途抵达汴州时,良争忽言,地方节度使盛情挽留,要他第二日一同前往长明寺,为先皇的神主牌位添香祈福。家国之事,自当以公为先。

    于是他一人独自回了锦州,替母亲打点香火祭礼,洒扫墓前残枝。

    原本历年返京都是选与来时不同的官道,但那年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的选择从原路折返,在再次途经汴州时,他在街巷拐角撞见了良争。

    彼时天光微曛,良争行走在道旁,身侧还有一个少年,那少年看起来比良知秋年长几岁,却与他眉眼十分相似,良争不知道在与他说什么,只是将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温柔和蔼的唤了一声“执夏”。

    原来知秋,不是一叶知秋,而是执夏的一个注脚。

    旁人以为良知秋锦衣玉食,家世显赫,在朝中又有父亲撑腰,自然应该高枕无忧,但其实,自从他得知良争的秘密之后,就终日沉浸在可能被取代的惶惶不安之中。

    他害怕被良争抛弃,害怕那个外室有一日登堂入室,也怕那个从未谋面的兄长会取代他,成为良家新的骄傲。

    “其实有那么几年,我几乎把这件事给忘了,那时我已经顺利进入锦衣卫所,我爹十分欣喜,亲力亲为的栽培我,我很感激他……但后来我又听到一些风声,说锦衣卫的良大人一直在举荐一名同族远亲的孩子进入锦衣卫,只是没有成功,再后来,我爹还举荐过他很多次,试着将他塞入工部或户部,却都没能成功……我心里很高兴,高兴那个不曾相认的大哥是如此无能之人,也幸好他是如此无能之人。”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阴暗?”

    佟十方拉扯着缰绳,笑了一声,“你爹瞒着你和你娘外立家室都不觉得自己阴暗,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阴暗?”

    “嗯,那时候我想,他不行,我就一定要行,我要做好这个嫡子,一定要获得爹全部的认可,撑起良家的百年基业,我要证明我是良家唯一合格的传人……”话到此处,他垂头自嘲着轻笑,“但现在看来,这念头对良家意义重大,对我自己,却毫无意义。”

    佟十方默默听着,却并没有打算从任何方面安慰他。

    其实这世上少有快乐的人,所有的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与原生家庭、与人际、与理想之间的难以和解,这些痛苦如同慢性病,不至人死,却冗长的令人恶心。

    所有人都在强忍着各自的委屈和失望继续生活,在风口浪尖上情绪起起又落落,而那种“出行一游”“吃一顿大餐”所带来的快乐,却只是短暂的续命稻草,很快就会被再次吸入水底。

    “良知秋,你干嘛非要那么拧巴,凭什么把担子都加在自己肩上?”她继续道:“你可以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子孙,也不是谁的兄弟,只做自己就行,我送你一句话吧: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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