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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见刀(穿书)》 150-160(第7/18页)
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她头上,随之坐在树的另一侧。
暴雨未停,周遭除了雨声,好像什么都消失了,两个人就这样隔树坐了几个时辰,眼看天终于要亮了,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便站起身,从衣下抽出一个钱袋子放在她身侧。
“天亮之后往南走,越远越好,然后找个地方,开个铺子谋生吧。”
他不想为难她,所以没打算与她相认。能够知道彼此还活着就好,今夜之后,他再也没有其他的念想了。
他支身走进雨中,却听见她在身后开了口,“你还……喜欢吃豆花吗?”
那记忆里的声音居然已经揉进了些孱弱和沙哑,有一种大厦将倾的衰老藏在里面。
他脚步猝然停下,却没有回头,“我忘了。”
沈氏扶树缓缓站起身,“你以前常问我,我们的家在哪里,家人又在哪里,今天既然走到这了,也算是一种天注定,我想,该让你知道了。”
“不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烟桥。”
这一声呼唤令他浑身一僵。
“烟桥啊,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远了,你只当是我最后的交代了。”
他回过头,看见她已经冒着雨,独自往林子深处走去,心中不由几番拿起放下,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一片树林。
林子簇拥着一片平地,地上约莫有二十余个坟墓,群坟边还有一碑亭。
沈氏恍若梦醒立在坟群之前,她看着这一个个小小的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坟包,瘦弱的身体轻轻的随着风雨晃动起来,飘摇欲坠。
“我们沈家,原是江南大族,往上推五代开始,族中分出一支向北迁,这一支便是我们,你的先祖北上入京后,一举考中探花,在朝为官,到了你曾外祖父,做了朝中吏部侍郎,而你外祖父,更是做到了礼部尚书一职。
“你外祖父是个极有学识,又很有头脑的人物,他进入礼部后,大力整饬典章,修订祭祀礼仪,主张以学问定朝规,不徇私、不趋附。那几年朝堂上风气肃然,人人都说沈家出了栋梁。
“可是不徇私、不趋附,正是官场中的大忌。那年圣上令他修葺《礼辞》一典,他在书中大肆删改旧制规章,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书才修完,就被人揪住字眼大作文章,说他借典批判当朝。
“那些臣子铿锵一气参他一本,言辞十分犀利,先皇面上虽无表态,可心里已有了嫌隙。没多久,朝中一派权贵又联名弹劾他,你外祖父脾气倔,死活不肯低头。结果可想而知,事情越闹越大,他被罢官问罪,沈家满门也跟着受了牵连,如今你看到的这片坟,就是京城沈家这一脉了。
“他们所有人…都在这了……”
沈氏说到这,眼底沁出眼泪,却瞬间被大雨吞没。
“诛九族啊,岂是儿戏,我们几乎连累了沈家所有族人……你外祖父为了保全我,留下一名与我同岁的临病死的丫鬟,又将我假扮成那丫鬟,随家奴一同遣散了去,我就这么逃了出来,身为罪臣外逃之女东躲西藏,直到我遇到了他。”
沈氏顿了顿,“他是你外祖父的一位故友,他向我伸出了手,愿意收留我,那个时候,我孤身一人,身无长物,我无可奈何相信了他,可是——”
“不要再说了。”九郎出声打断她,“你不必继续说下去,其实我都知道。”
“你……”沈氏闻言不禁错愕,回头看着他,“你是何时知道的?”
九郎垂着眼眸,不接她的目光,“那年,你去禅寺上香,求禅师开解心事,我都听见了。”
“我记得当时你不在殿内。”
“是,但我一直蹲在殿门外。”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被你丢下。”
“我……”沈氏一时无语凝噎,半晌才道:“我那时丢下你,是因为你外祖父的那位故友找到了我,他良心发现,念及旧事,一心想要补偿我,纳我为妾,所以我才——”
九郎闻言十指一紧,原本波澜不兴的心突然猝不及防的受到重击,一时感到天翻地覆。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原来你消失这么多年,就是去做了他的妾?你疯了吗?他曾经是如何对你的,难道你都忘了吗?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烟桥,当时你我的处境你是知道的,开豆花铺的钱根本无力支撑我们的生活,我们连最破的单屋的租金都支付不起,很快就要入冬了,我不能带着你冻死在街头,但我又不能带你去他府上,其实后来,他待我还是很好的,他把沈家的尸骨都从乱坟坑里挖了出来,一一葬在这,又立了这块碑——”
“不要说了!”
九郎双拳紧攥,浑身颤抖,他不敢相信,她居然就这样轻易的屈服了。
大辱之下,她为人的身骨呢?纵死不屈的心气呢?
他希望她能过得好,但若是以这种方式,他不接受。
“你不要再说了,我替你不值,他也不配!”
“不是的,烟桥,你听我说,他——”
他猝然拱手,打断她的话,“老夫人,你我无需多言,就此别过吧。”
沈氏看着他越走越远,槽牙紧紧咬着,颤抖着,似有不忍,却还是道:“儿啊,可他是你爹啊。”
坟包后,良知秋与佟十方同时露出惊愕的脸,快速对视一眼。
九郎的脚步重重陷在泥浆中,他嘴唇轻轻颤抖。
“撒谎,你撒谎。”
“我没有。”沈氏迟疑着缓缓走上前,站在他背后,“其实当年那一日,在他的山庄中,我先醉酒睡去,等我醒来时,一切已经发生了,我悲涩交加,便痛骂他唾弃他,他当时见我那般强烈的反应,心里愤懑愁闷,一时冲动,才骗说我是被众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直到后来,我与他相处一载之后,他才坦白告诉我,原来那日,没有别人,只有他,我也是到了那时才敢告诉他,当年出逃后我为他诞下一子……其实,我也曾试着去天山找你,可是他们却说你已经病死了,娘也是……也是伤心了好一阵的……”
“其实,你爹……”见他站着不动,沈氏小心翼翼的上前抓住他的袖子,“你爹他也是记挂你的,你爹他就是——”
“沈烟桥!”
远处坟包后猝然传来一声高呵,佟十方大步向他二人走来。
“沈烟桥,时间不由人,跟我走!”
沈氏一愣,上下打量她,“你是何人?”
她面色沉重,快步走到沈氏面前,言辞毫不客气,“老夫人,前程往事随风去吧,他不需要知道他爹是谁,你放过他,和他告别吧。”
见二人都立着不动,她连忙上前一把抓起九郎的手,急着要将他拉走。
“良知秋!雨停了,我们走!”
那沈氏立在碑亭前,看着九郎即将被拉入林间,面上悲痛的神情终于一点点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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