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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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后。

    年橙受不了,望天微笑:“孙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她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我行我素,又不是很聪明的少年郎。

    现在的他,让她感觉这个大院就剩她一个呆子了。

    孙浩点头,瞥了眼程白,扭头不敢再看年橙。

    年橙却回头,本来清亮的眼眸却有些诧异:“你的眼怎么红了?孙爷爷又骂你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

    爷爷说,这段时日孙爷爷想通了,既然孙子喜欢拍电影,那他不如支持,以免再发生之前的事情。于是给孙浩找了个可靠的前辈带着,甚至连程白的三千万也替孙浩还了。

    孙浩讷讷,不说话,搂住沈行州肩,快步走前头,到了家具馆,终于找到机会,离了年橙和程白视线。

    转角处,他望着那对壁人,眼泪忽然落了满脸。

    沈行州到底是从一众预选继承人中杀出来的,与孙浩这种从小惯坏了的孩子相比,倒是沉得住气。

    他说:“你迟早露馅。”

    孙浩不服气:“滚,你不也眼圈红了。”

    看着那两崽子呆呆挑家具的身影,沈行州弯了弯大眼睛:“雾霾太重,迷了眼睛。”

    孙浩笑得比哭还难看:“雾霾是三天前的事了。”

    *

    年橙是第一次看家具。

    以往总听爷爷说,他们那个年代多艰苦,为了帮扶国家建设,把家里能捐的都捐了,等到他结婚时,家里的衣柜床等一应用具都是他亲手打的。结婚那时,收到沈老送的线电视机,已经是礼物中的天花板了。又说起孙老参加他婚礼时,骑着那种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兴致冲冲地踩了几十公里路,结果到达时,婚礼结束了,最后就喝了一口喜酒,又呼哧呼哧地蹬着自行车回部队。

    哪像现在,什么都要最好,还要有噱头。

    对于这种奢靡之风,钟老很是唾弃。

    但钟父和年纭又是新一代人,所处时代不一样,要求自然就不同。

    年橙还记得哥哥订婚那天,钟父和年纭带着一位德高望重的七旬长辈和八名中年男女,把一只只黄花梨木匣子抬进许家。

    礼物一件件铺陈开。

    从明代字画、翡翠挂坠,到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金玉蝉等的摆件,无一件不惊世骇俗。

    他们以此盼望着,在匆匆忙忙的时代里,儿子和儿媳可以时不时歇下脚步,过段细水长流的日子,这是他们能给小辈的最后底气。

    年橙看着家具,身边店员口齿清晰地介绍着本店的特色。

    这是什么最新热剧的同款香槟椅,某某大歌星的定制少发,DIRO的全球限量健身器材等等。

    年橙微笑着对店员说想自己逛逛,不需要介绍,店员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没多驻足。

    她在一套茶几前停了下来,仔细端详。

    不规则的半透明鹅卵石质感,打开头顶灯光时,石下似有涓涓外流的生机。

    “喜欢这套吗?”程白走近问。

    年橙点头。

    “是想自己用,还是送给烨嘉哥?”程白锋利的眉眼温柔了几分,却还是清淡严肃。

    年橙眨眼笑得俏皮:“哥哥不配,他只配这个。”她指着茶几上的香薰,哼哼几声,走到店员前让他们把香薰包装好。

    之前何亮的事情,她还生气呢。

    程白也笑了:“等你结婚,我送你。”

    年橙望着程白,温和了远山眉,不解。她和他都不分彼此了,怎么还说着两家话。

    “不,等你结婚,我送你。”她原封不动的把这话还给他,转头往其他家具走去。

    程白半蹲下身,认真瞧着茶几流转的暖光,似见到了她发光的灵魂,于是卑微了背影。

    *

    婚礼那日,钟家早早就起了灯。

    年橙兴奋得睡不着,起床时,程白刚好敲她门,屋门打开。

    只见他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身姿英挺,眉眼严肃冷峻,与左胸前那朵俗气的小红花格格不入。

    年橙轻轻仰头端详他,忍不住捏了捏他脸颊:“要换个人去接新娘子好了,你这样子会吓坏他们的。”

    程白手里端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说:“先把早饭吃了,大家等会忙起来就顾不上你了。”

    年橙笑眯眯:“顾我做什么,我才应该去照顾客人。”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老实地接过饺子,对程白招招手,“你们忙去吧。”

    为了响应反腐倡廉的号召,钟烨嘉的婚礼办得低调,酒席不过十来桌。

    来的宾客皆是京市最顶层的名流。

    酒店宴厅里,年橙和程白手挽着手招呼客人。

    大多数时候,都是年橙找话题聊,程白礼貌应答。

    辛钰珏进来时,见着两人,吓了一跳,而后笑意盈盈,她看着他们两——

    一个山水般温柔澄净,一个玉石般清正冷峻。

    一个从最初的默默无闻变成了一幅移不开眼的画卷,一个从最初的被人人嘲讽轻视,变成了权贵有意拉拢的后起之秀。

    莫名的,辛钰珏湿了眼眶,两人真是好看呐。

    以前人人都知道年橙爱沈行州,也知道沈行州对年橙有着超越朋友般的宠溺。可时光是个神奇的东西,随着岁月洗礼,人们记忆中的那对壁人早就换了模样,熠熠生辉的年橙和冷静自持的程白不知何时,成了大院里口口相传的佳话。

    也早已忘了,那抹倾城绝色,真的在她身边出现过吗?

    “辛小姐。”年橙上前笑着打招呼:“辛爷爷呢,怎么没来?”

    辛钰珏吸了吸鼻子,笑说:“爷爷说,不来了不来了,见着钟老那子孙满堂,容光焕发的模样他就嫉妒。喏,就让我来沾一沾钟家的喜气儿。”

    年橙囧:“辛爷爷也还是跟以前那般年轻呀。”说话还是小孩子气。

    宾客落座,或喝茶饮酒聊天,等着今晚的正牌新娘新郎。

    伴郎伴娘桌上,沈行州和孙浩由于实在太出挑,频频被人注目,程白默默地退到了男方家属桌,坐在年橙旁边。

    沈孙两人见程白如此不仗义,只咬牙切齿地喝着茶,一口接一口,最后舌头都苦了。

    婚礼流程很常规,没有任何新鲜样,在最后许安黎捧着鲜花,准备抛下台时,她朝年橙笑得明媚鲜妍。

    年橙端端正正的站在最后,想去接,手落了空,正要惋惜时,孙浩不顾形象,一把抢过花束,转身对一众女生憨笑:“抱歉啊,各位。”转而,他把花束塞给程白,挑眉说:“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年橙脸色微红。

    程白握着花束,愣了一会神,他转头看向满眼希冀的姑娘,睫毛轻轻一颤。

    须臾敬酒,远处钟烨嘉来话。

    程白蜷紧了花束,又轻轻松开,苦味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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