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祈长安: 第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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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显然是这几日忧思过度了,他们在预料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可结果来了却发现根本无力承受。

    那是他的女儿啊!是他捧在手心里,抱着养大的女儿。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祠堂让她罚跪的那些日子,心中就更疼了,他们的女儿是吃药都要哄着喂糖的人,却在连番酷刑之后又背上世人骂名,冤死狱中。

    姚月舒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调,哭到没了力气:“我早说过,皇室水深不可涉……”

    既得利益者,他们身居高位,只会蒙上眼睛胡乱指责,不会去记得风雨飘摇中是谁逆转乾坤。用她之时恭维不已,生怕少说一句话,她就会少做一件事;不用她时,弃之如敝履,人人唾弃,恨不得啖她之肉,饮她之血,可她在这肮脏之地却还是活出了一番血肉风骨。

    那一晚,萧祈“失去”了爱人,霍家“失去”了女儿,而皇帝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御书房内,皇帝捏着雍州传来的密报,指节泛白。

    密报上写得清楚:“霍家军已于一月前解散,将士卸甲归田,军械封存入库”。

    他本以为拆分霍瑛和霍霆的统军,削弱霍家势力,加之霍长今一死,霍家群龙无首,正好借机收回军权,却没料到她早留了后手。

    霍家军解散了。

    这意味着“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扣不到霍家头上,也意味着他没法再给霍家人安任何罪名,霍长今把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用一条“死讯”,护了霍家满门。

    可霍家世代忠良,霍长今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安北境社稷、定江州之盟、拓西域疆土,北辰的半壁江山,都沾着她的血。

    而她现在就因为一场抢亲,不问缘由,便让她落得如此名声……

    皇帝明白,自此,萧氏皇族和霍家彻底结下了血仇。莫说再要兵权,往后霍家人怕是连朝堂的门都不会再踏进一步。

    而且,霍家军认人不认令,只要主帅肯召,便能重聚。

    霍家威望渐高,从一开始的八万军已经扩张到现在的十三万,若是再重聚一次,势力只会更强大,毕竟霍长今主张的对西州的怀柔政策已经取得较好的成果。

    现在要控制雍州军是难上加难,如今之策只能用京州霍府作为把柄来掣肘千里之外的虎狼之师。

    而在这场婚姻闹剧里,唯一笑得出来的人就是管沥了。

    自从霍长今“死后”,萧祈就搬去了公主府,闭门不出,对外只说“忧伤过度,大病一场”,连皇后派来的太医都不见。

    所以这场婚事早就不会有人在意了,明王也履行了他的承诺,请皇帝收回赐婚圣旨,放萧祈自由。皇帝借口“皇家颜面”不会再干涉她的婚事,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是目的达到了,没有利用价值了。

    父爱是真的,皇权也是真的。

    人在高位坐,不得不算计,可身不由己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至于管沥,旁人都笑他大婚之日被公主放鸽子,成了京州的笑柄。他却暗自松了口气,连夜回了江州,他有抱负有理想,知道自己的路——修运河、兴水利,做个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官,而非困在公主府里的笼中鸟。

    在所有人为霍长今悲伤的同时,有一个人还在赶回京州的路上——

    许青禾刚到京州地界,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小姐死了。

    畏罪自尽。

    这怎么可能呢?

    当初秘密离京,按霍长今的嘱咐,把霍家军主帅令和那份密信交给霍瑛。到了之后才知道霍长今竟然要霍家军解散,虽然是暂时的,一番部署之后,她连夜赶回京州,却没想到她食言了。

    “你不是说……会保护好自己吗?”

    十四岁那年,她被自己的祖母卖给员外做妾,她跑了出来撞倒了霍长今,看她穿着华贵就求她救救她,而这一救就换来了十年的陪伴。

    霍长今比她还小几个月,却总像个姐姐,教她识字,教她习武,她说“女子不是只能困于后宅,也能握刀、能射箭、能去战场上拼出条活路”。

    是霍长今给了她真正的家,让她知道人生除了苟且,还可以横刀立马,征战沙场,报效国家。

    她喜欢霍家,霍家的每一个女子都很优秀,姚月舒的妙手可以绣出千里江山图,霍长今和霍瑛武功高强难逢对手,霍璇心灵手巧会各种机关造物……

    这里很美好,所以她不愿意离开。

    十年,她就离开这一次,去送一封密信,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这场“死亡”不是结束,是另一场开始

    第68章 【京州篇】白衣素服祭吾妻

    霍长今“死”后第七日,萧祈终于踏出房门。

    她一身素白,长发未束,只以一根破月簪松松挽着,面色苍白如雪。

    玉竹和洛灵跟在她身后,玉竹怀中捧着一件紫色披风——那是霍长今曾穿过的。

    “公主,真要这么做吗?”玉竹声音发颤,“陛下若知道……”

    萧祈神色平静,眸底却凝着寒冰:“他既不许发丧,我便自己来。”

    这场戏,总要做全。

    她命人将“霍长今”的棺木从大理寺移出,亲自扶棺,一路行至西山。没有仪仗,没有哀乐,只有几个心腹侍卫沉默跟随。

    棺木入土时,萧祈跪在墓前,亲手捧起一抔黄土,缓缓洒下。

    ——世人眼中,北辰大将军已死。

    ——可她知道,她的霍长今,终有一日会回来。

    回府时,院中的海棠落了满地,她没让下人扫,就蹲在花里捡花瓣,捡着捡着,眼泪就砸在花瓣上。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她还活着,但就是心好痛。

    可能是因为那日她去霍府,看到霍家人的心痛无奈的样子觉得愧疚吧。

    霍家家风:宁为兰摧玉折,不为瓦砾长存。

    而霍长今为了她,破了例。

    玉竹看萧祈消沉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小心翼翼地劝她:“公主,天凉了,进屋吧,仔细伤了身子。”

    而萧祈只是摇摇头,把花瓣揣进怀里,笑了声:“你说,她还会喜欢海棠花酒吗?”

    次日,皇后带着人闯进了公主府。

    她进来之后看见全府上下缟素白绸,而萧祈更是披麻戴孝跪坐于灵堂前。

    “萧祈!”皇后的声音发颤,指着她的衣服,“你在干什么?非国丧,非夫丧,你私设灵堂,披麻戴孝,成何体统?!”

    随行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祈却缓缓站起身,孝衣扫过地上的海棠瓣,没有半分慌乱。她抬头看皇后,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母后错了。”

    “我所祭之人,是我的妻子。”

    满室死寂。

    “你说什么?”皇后惊得后退一步,“什么妻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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